《妖帝驯养日记》昆仑山下

30、第十四章 天子升于昆仑之丘 不周风居西

　　话音刚落，黄泉围绕的身影消失，一名身披乌金甲的魁梧中年人瞬间挪移到了四人身前十丈处。他面相威严，气息磅礴如渊如海，若非脸色惨白不似常人，身影透着一丝虚幻，众人只会以为他是一位修道有成的世俗将军。
　　“缩地成寸，至少是一名元婴地仙。”杨霁凝重道，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只是下句话杨霁便只以心声独独告知越千重，“祖师堂保命物只有金丹一击，怕是作用不大。齐宗主给你的其他东西你先不要着急使用，我们或许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做到一击必杀”。
　　越千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场中众人也没有一个是坐以待毙的性子，都暗中小心戒备。
　　中年人却并不理会他们，只是随手把金色鲤鱼从黄泉中捞出，接着血盆大口将其吞下，还恶意地冲杨霁等人用鲜红的长舌舔了一下牙齿。他的嘴中遍布着不似常人的獠牙，看得四人一阵恶寒，“三千年未曾血食，本座最为垂涎的就是坎阵中这尾龙鲤。只可惜这劳什子阵法屏蔽了它的化蛟天劫，不然滋味想必要更好一些。”吞下龙鲤，中年人的身影凝实了几分。
　　“不对，他本体应当还在封印中，眼前的只是个神魂灵体。”中年人逸散的些许涟漪引起了真经共鸣，让杨霁看透了他的虚实。
　　“你倒是这些蝼蚁中比较有意思的一只。”杨霁两次发声皆指在关键之处，不由得让中年人高看他一眼，“本座身陷囹圄三千余年，外面必定已经翻天覆地，若是你们这些蝼蚁自愿贡献一半神魂，成为本座的奴隶，本座倒可以看在你们资质上佳的份儿上饶你们一死。”
　　四人皆不言语，修道本来就是为了追求大自由，怎么会轻易把性命交与他人。何况分出一半神魂不仅过程凶险，哪怕最终成功了也要元气大伤，需要休养数十年才可痊愈。大道争锋，一步慢，步步慢。
　　中年人倒是不着急让四人答复，而是一边暗中汲取秘境灵气，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当他看到杨霁的双眸时，突然神色有异，默默运转神通查探，接着他突然换了一种不那么咄咄逼人的语气问杨霁：“小子，本座瞧你有些意思，若你愿意跟本座离开，成为本座弟子，本座便饶了你性命如何？”
　　中年人顿了一顿，换上一副傲然的神色，“本座名为赢勾，上古之世多少人求着想当本座的弟子都没有门路，小子你切莫错过了一桩道缘。”
　　听到“赢勾”这个名字，四人嘴角露出苦笑。他们都是博闻强记的人，再加上杨霁前世曾与幽牢那边打过交道，如何不知晓赢勾乃是幽族四大尸祖之一。传说赢勾镇守幽族的冥府黄泉，浸染无边尸气，不仅是金刚不坏之身，并且本命物是一条用黄泉炼制的道兵，最喜用黄泉河水吞噬生魂。只是上古之战中幽族落败，其后赢勾后便不知所踪，谁能想到竟被封印在谷梁国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境中。
　　世事反常必有妖，赢勾态度的转换实在让杨霁有些摸不清头脑。他没有慑服于赢勾的赫赫威名立即答应，而是沉吟片刻，问到：“前辈，若是我答应成为你的弟子，我的同伴能否安然离开？此外，我也想知道前辈为何独独对我如此优待。”颜卿与洛霜听了赢勾的话先是一惊，如果杨霁受赢勾蛊惑反水，那对于现在的情形无异于雪上加霜；而听闻了杨霁的答复后不禁一愣，明显没有预料到杨霁竟有以牺牲自己换取他们离开的意思。而越千重则面色一沉，紧紧抓出杨霁的肩膀。
　　一般修士在绝境中得知不仅能够侥幸不死，并且天降一座巨大的靠山，早就不管不顾地答应了，而杨霁却还能保持清醒，赢勾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些蝼蚁要么成为奴隶，要么成为血食，不值得我等登高之人费心。至于旁的，日后你自会知晓。”
　　听到赢勾的话，杨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讥讽道：“前辈如今只有神魂脱困，应该是顾忌我身上的什么东西，才会用出这种分而化之的计谋吧。在下退贪生，却没有出卖同伴的习惯。”
　　赢勾不置可否，丝毫没有理会杨霁语气中的不敬，而是用一种恍若要踩死几只蚂蚁的淡漠语气说：“本就是随性为之，收不收你为徒本座都毫无损失。既然你与这些蝼蚁感情甚笃，就共赴黄泉，成为本座的血食吧。”说着，黄泉汇聚成一条恶蛟模样，摇头摆尾像四人立足的山峰冲去，三次撞击之后，笼罩山峰的光晕就已经黯淡不可查。洛霜本有心自爆法宝搏命，只是不知道光晕是否对内也有防御之能，只好按兵不动。
　　在光晕已经摇摇欲坠的时候，山峰之上突然浮现出陆吾、钦原、六首蛟、青鸾等九大真灵虚影，齐齐运转神通攻向恶蛟。恶蛟一声哀鸣，被数道流光击散成为漫天水影。
　　赢勾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双手掐诀，飞快地结印，杨霁率先察觉到他的心绪，大喝道：“不好，这是声东击西！”
　　但是他终究是提醒晚了，巨峰山底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接着便从山根处轰然崩解。两道流光迅速飞了出来，一道流光化为一面背面雕有山岳、云纹的古朴铜镜，接着从中走出一名头绕柳枝的伛偻老者，拄着一根硕大的龙头拐杖。
　　而眼前的赢勾大笑着和另一道流光合二为一，片刻后他重新现身，身形再无之前怪异的虚幻感，而是无比凝实，身上的磅礴的气息尽数转化为一种腐朽的尸气，他所悬浮的方圆十数丈内草木生机尽数被榨取干净。赢勾一摆手，无边尸气便向老者蔓延而去，老者冷哼一声，龙头拐杖重重拄地，九道真灵虚影再次浮现而出。这次有老者坐镇，虚影凝实了不少，眼神也更为灵动，九大真灵纷纷运转神通，与尸气僵持住。
　　“昆仑九仙镜以昆仑山根息壤所造，又蕴含九大真灵一缕本源，最是克制这水属的赢勾老儿。”老人大手一挥，作豪迈状，只是配合着他邋遢的形象，显得有些滑稽，“何况这数千年来老夫有大阵作为补给，赢勾老儿却不断被消磨尸气，此消彼长，即便他本体脱困，一时半会也回不到洞天境，老夫拿捏他绰绰有余。”
　　杨霁四人听了老者的话，表情都没有放松丝毫。若是老者真有此能耐，早在大阵完整的时候赢勾就该灰飞烟灭了。此时阵法破灭，赢勾又得了补给，只会更难对付。
　　“大言不惭。”赢勾嗤笑一声，“你那坎阵早就为本座所用，就连龙鲤也化为本座的腹中餐，待本座再吞了你这把破烂铜镜，必能重回洞天。”
　　“从前作为艮卦压阵之物，老夫顾忌着扰乱阵法运行，从不敢放开手脚，如今便让你知晓什么叫做天子一怒。”老者说着，把龙头拐杖抛向空中，双手结印，真灵虚影纷纷飞入拐杖之中。一阵耀目金光闪过，老者身前浮现一条五爪金龙，巨大的金眸冷冷地扫视着众人。
　　“传言昆仑山是帝之下都，这昆仑九仙镜龙气浓郁，果然是一件厚德之宝。”洛霜喃喃道。
　　杨霁并没有言语，只是看向金龙的眼神十分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