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帝驯养日记》昆仑山下

29、第十三章 黄泉之水天上来 上穷碧落下

　　离卦阵法告破，杨霁与越千重一同被挪移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峰前。眼前重峦叠嶂，树木葱茏，与他们在秘境入口所见景致一般无二。
　　越千重总是看向杨霁的领口，每次都惹得杨霁狠狠瞪他一眼，他的凌云宗嫡传白袍下，漏出一抹桃红色的衣襟。
　　这件名为“郁绯”的法袍不仅防御十分强悍，还能主动聚拢灵气，品相在法宝中也属上佳。唯一的缺点，便是这鲜艳的颜色让人十分难为情，所以越千重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杨霁的让宝之举，直接把郁绯披在杨霁身上。杨霁看着水镜中自己被映得泛红的脸颊，着实有些……娇媚，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身为极乐魔君的日子，于是十分果断地用宗门制式白袍把郁绯牢牢盖住。
　　二人凝神向远处望去，数十丈外颜卿十分狼狈地倚在一处岩石上，他的儒衫上遍布刀口，有些地方的已经□□涸的鲜血染成暗红色。感受到了旁人的视线，颜卿也回望过去，接着眼前一亮便站起来准备与二人汇合；项楚等碧羽宗弟子与积霄山修士盘膝坐在一起，不少人都头发焦黑；洛霜吊儿郎当地蹲在一块青石上，摇着折扇，视线随意在众人脸上扫过。
　　“小心防范，情况有些不对。”杨霁轻声说道，“没有一名魔宗弟子在此处。”
　　越千重点头，竹马已经在袖中蓄势待发，魔宗有备而来，绝不可能全军覆没，此时没有现身，必定还有什么阴谋。
　　杨霁话音刚落，一个血色光罩便把所有正道弟子笼罩住。光罩内，成百上千的怨灵不甘地嘶吼，仔细辨认，杨霁竟从中看到了柳时晴的模样；光罩外，师夷率领魔宗弟子冷眼旁观着阵法中众人。
　　“原来我们也是祭品。”杨霁苦笑，他真的怕了自己的乌鸦嘴了，每次都如此灵验。
　　怨灵凶猛地扑来，众人急忙防御，身处血祭之阵中，若是败在怨灵手下，谁都明白会发生什么。只是怨灵的扑杀伴随着阵阵让人头昏的尖啸，这种神魂层面的攻击让众人叫苦不迭，很快便有一名碧羽宗弟子被怨灵附体，顷刻间便化为血水渗入地下，不知去向了。
　　众人神色一凛，积霄山修士结成一个阵法，以五雷正法迎击怨灵。雷法是万邪克星，三名修士一时无虞；颜卿取出了金书银笔，口诵浩然文章，怨灵也无法近身；洛霜身前的怨灵自有折扇中神女应付，他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凌云宗这边，杨霁先施展惊辰针打断怨灵行动，再由越千重以剑气诛杀，效率很高。而碧羽宗的处境就有些凄惨了，随身携带的灵兽几乎在雷池大阵中死伤殆尽，此刻只能以本身术法应对，离开了灵兽辅佐的碧羽宗修士，实力至少削减大半。
　　不过一炷香功夫，碧羽宗仅余项楚一人，他也即将灵力枯竭，神情绝望。只是阵中怨灵无数，旁人根本顾不上他。片刻后，项楚在不甘中化为一滩血水，成为了阵法的养料。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积霄山修士也步了他的后尘，此时妄图黄雀在后的三方势力尽墨了。
　　杨霁这一路上虽然提前凝练了不少惊辰针，但是也禁不住成百上千怨灵的消耗，于是开始运转真经形成一个光罩护住两人，暂且隔绝了神魂攻击，仅由竹马追杀怨灵。他一边用紫霄火鞭牵制怨灵，一边皱眉思索破局之处在哪。
　　正当四人接近力竭的时候，阵中怨灵突然发出惊恐的悲鸣，全部都被吸进了地底，师夷眉头紧蹙：“明明大半怨灵都已经在主阵献祭了，难道还不够？”
　　还未等他思索出结果，山脚处处涌现出冒着一股腐败气味的褐黄溪水，汇聚成河，冲血祭之阵奔涌而来。师夷等人神色一变，准备御空躲避，谁知神魂震颤，全身灵力暴乱，丝毫不听从调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黄色河水漫过他们的脚踝，在他们惊恐的眼神中，肉身从脚部开始腐朽，最终化为一具漂浮在水中的骷髅。
　　师夷的芥子物爆裂，从中飞出一条长有两条长须的金色鲤鱼。金鲤的灵动的眼神透着一抹惊惶，御空而动想要飞出黄泉覆盖的范围，可是却被速度更快的河水缠绕并拖拽进了地下。

　　杨霁悚然，那金鲤已经有了化蛟征兆，想必是坎卦的压阵之物，但是竟这么轻易便中招了。而即便身处阵中，黄色河水对四人神魂的影响也极为巨大，幸亏怨灵已经尽数消失，不然他们早已支撑不住了。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洛霜面色凝重，白袍神女受不住河水中传来的古怪尖啸，已经回到了折扇中。
　　“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见到传说中的黄泉河水。”杨霁苦笑着对越千重说道，二人双掌相抵，淳厚的灵力缓缓渡入杨霁体内，助他全力运转真经抵御神魂攻击，“虽然知道这不可能是一条完整的冥府黄泉，但是最起码有道兵品秩，你如今无法全力驱使丰年，我们注定逃不过一劫了。”
　　“有你为伴，黄泉路上倒也不算寂寞。”面临死亡，越千重也只是黯然片刻，接着便十分坦然。
　　黄泉水侵蚀力极强，就在他们交谈的片刻血祭之阵就从外部被攻破。洛霜犹不死心，自爆数件灵器，想要再拖延片刻，可是炫目的灵光就像在海上航行的舟子，没能掀起一点风浪就被深不可测的大海吞噬；越千重也未坐以待毙，而是催动丰年不断发出剑气，可惜原本厚重如山的剑气在漫无边际的黄泉面前着实显得有些单薄，仅仅使水流减缓了些许。
　　半盏茶的功夫，黄泉水已经快漫到他们脚下，众人被逼地只好在中间围成一个小圈。正在洛霜咬牙准备忍痛丢出几件法宝的时候，他们脚下的方寸之地突然高高隆起数丈，并有无数嶙峋怪石围成了一个阵势隔绝黄泉侵蚀山根。四人站在山峰，望着下方肆虐的黄泉，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见无法继续吞噬四人，黄泉便不再漫延，而是聚集成股，包裹着被冤魂侵蚀成血色的金鲤冲向那座高山顶端，围绕一道隐约的人影盘旋：
　　“昆仑老头儿，屡次坏本座好事，看本座将来如何与你计较。虽然这几个人的资质是那些废物无法比拟的，但是你以为少了这些血肉精魄本座便无法完全脱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