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的青春与爱情故事》江倾城

5、童年（2） 被当作空气

　　对于北北的童年，我一直很想知道的更多，也许只是想从记忆的海水中打捞出一个真实的北北出来。或是想剥下她用语言恣肆编织的外壳，看一看童年时候的北北究竟是什么样子。当我这么想的那一刻，我甚至有些怀疑我已经爱上了她。
　　但我很快又毅然否决了这个念头，有些感情，若是一旦交织在一起，就会是是万般的纠结，也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尤其是对于两个都很清醒的男女，只需要在深夜的时候，在倾诉的时候，安静地聆听也就足够了。就像是两条平行的直线，相互守望着彼此即可。
　　她说：“你永远也不会明白，那种童年时候的孤独感，连身边的空气都是冰冷的，无论是冬天还是烈日炎炎的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冰冷，浸透骨髓的寒意每时每刻都在把你包裹着。纵然是睡梦里，也会许多次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你也许永远也不会理解，当所有的人看你的目光都充满着歧视和轻蔑的感觉，不，这已经都算是仁慈的。更多的时候，别人是把你当作空气。被当作空气一样的感觉，你知道吗？”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下去。
　　今生的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种滋味，被当作空气，就要自生自灭，没有人会在意你和同情你，更不会可怜你。有许多时候，我都认为自己连一只流浪的野狗都不如。对于野狗，大家看见了，也许还会多看两眼，或是躲开或是拿着棍棒将其赶走。但我连这样的待遇都没有。”
　　我也很想让别人多在意我一些，开始的时候，我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努力地想表现的乖巧一些，讨老师同学们的喜欢，希望从外公外婆哪里得到一些温存的爱。我甚至强迫自己像一个摇尾乞怜的小狗。但又怎样呢？在别人那里，你永远只是空气。甚至连一个屁都不如，就是屁，大家闻了，还会咒下眉头，骂上两声。但这样的待遇，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有一次冬天上学的路上，我跟在一群镇子上的孩子一起走，远远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在去学校的路边，有沟渠，里面有水。冬天的时候，沟渠里会结上冰，若是天气冷的厉害，冰就会结得很厚，同学们都会从上面走。在上面溜来溜去，看上去快活极了。那天，在他们溜完走了之后，我也走了上去。但很不幸，我刚在上面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冰就裂开了。我急忙往岸边跑，但最后，鞋子和裤腿还是都湿了，直到膝盖处。
　　我狼狈地爬上岸，发现前面的那几个孩子没有走远，他们停了下来，嘲笑地看着我，笑得前仰后合、指指点点。也许冰层就是他们故意砸裂的，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裂开了呢？后来，我更不敢回家换鞋子和裤子，那样又免不了挨外公的巴掌。就这样，我穿着潮湿的鞋子和裤子去了学校，冬天的风一吹，很快裤子就被冻住了，硬邦邦的，非常难受。我在学校呆了半天，也没有一个老师和同学来关心地问我，虽然他们都看到了我潮湿的鞋子和裤脚。谁会在乎空气呢？中午回家后，我的双脚都被冻得麻木了，面对外公的询问，我只好撒谎说是在学校打扫卫生的时候，碰翻了水桶。
　　我似乎不属于小镇，不属于学校，不属于这个世界，也许，我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我的出生，只是一个错误。抑或是上天给我母亲的惩罚，她将我带到这个人世间，然后又丢下我，注定了我的命运只能如此。
　　开始的时候，我还会很抱怨，抱怨一切，抱怨上天的不公平。但后来，也就渐渐地熟悉了这样的生活环境。被别人当作空气也很好，起码可以活得自由自在，可以活得肆无忌惮。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把我当作空气呢？为什么要爱上我这个连野狗，连屁都不如的女人。
　　北北哭了，先是低声啜泣，后来又有些歇斯底里了起来。
　　我知道她说的是于小乐，一个第一次给她关爱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