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的青春与爱情故事》江倾城

6、童年（3） 似乎整个外

　　如果每一个人的童年都可以用一张纸来形容，那么，属于周北北的那张童年的纸上没有五彩缤纷，也没有色彩斑斓。如果非得要找出一种颜色的话，也许空白比灰暗更适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像她后来许多次说自己没有童年一样。
　　没有童年的孩子，也许就注定了人生的命运。或许，这也可以为后来的发生在周北北身上的一切留下了一个合理解释的注脚。她的肆无忌惮和任情恣意挥霍的人生，或许都是为自己的缺失的童年寻找些许补偿吧。
　　童年时候的北北，像一个蛰伏在小镇上，永远处于冬眠时期的小兽。过着一种单调而几近乏味的生活。没有人会在意她，即使在某一天，她也像自己的母亲一样离开小镇，然后消失。也不会引起人们的半分注意。有时候，她一个人在镇子的街道上走，迎面走过的人没有一个会和她打上一句招呼，宛如一个幽灵，从镇子的南边飘到北边，从西边飘到东边。虽然，她才八岁，或是十岁，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需要父母宠爱的孩子。
　　就这样，北北在小镇上安静地生长着。宛如一粒种子落到了岩石缝里，倔强而不屈地挣扎，与外界的环境抗争着。虽然无法突破岩石的桎梏，也没有太多的阳光和养分。但她还是一直在小镇上长到了十四岁，直到离开镇子上的初中到县城里去读高中。
　　十四岁的北北，已经出落的和她的母亲一样，虽然不是很漂亮，但清秀的很。在一群同龄的女孩子中间，她也许不是最漂亮的那个，但若你仔细地看过去，最终的目光多半会落在她的身上。因为在她的眼角处总是会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与哀愁。若你再仔细地端详，这份忧伤与哀愁中又夹杂着一些淡定和平静。似乎整个外面的世界都被她看在眼底，人世间的所有喧嚣和悲欢离合都浓缩在她的眼睛里。在她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一尊雕像一般伫立在那里。
　　从小学到初中，北北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对于一个像空气一样生活的孩子而言，努力地学习也许就是唯一的填充生活的工具。纵然如此，北北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老师的表扬和外公外婆的赞赏。北北也习惯了这样的境遇，就连学校每次期中期末考试发给她的奖状也都被她揉成一团扔到路边的水沟里去。
　　北北能够被允许去读高中无疑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初中毕业的那年夏天，北北毫不意外地考取了县城里的高中。原本按照她外公的意图，是不打算让她继续读书的。在他看来，让北北在家呆上几年，赶紧给她找门亲事将她嫁出去，并嫁得远远的才好，不然，北北在镇子上多呆一天，就会给他多带来一天的耻辱，因为在别人口中，北北还是他的孙女，并且还是一个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野孩子。
　　从学校领到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北北一个人去了镇子旁边的那天小河，并且在那坐了很久，她把录取通知书揉成一团，也想像扔那些无数张的奖状一样将其扔进河里。但是后来，她没有，或许她认为，自己的生命就像面前的这条河流一样，弯弯曲曲、终究是要流向远方。小镇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小镇。她必须逃离，不然，宁可死去。
　　天黑以后，她回到了家，外公和外婆也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他们从来也没有问过。家的意义对于北北来说，只停留在睡觉和吃饭的层面，没有一丝的温暖和可以留念的地方。
　　北北将揉得发皱的通知书放到了外公的面前，一句话也没有说，饭也没有吃，就径直回了屋。
　　第二天早晨，她的外婆来到她床前，对她说：“北北，开学你就去读高中吧”，然后叹了一口气，抹着眼泪走开了。
　　至于北北的外公为什么同意她去读高中，我想，他们也许不愿意北北再重复自己女儿的命运吧。后来，北北对我说，如果当年外公不同意，她就会跳进镇子上的那条河里，义无反顾，不会有丝毫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