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的青春与爱情故事》江倾城

4、童年(1)

　　也许是从母亲的身上遗传了那份不羁与倔强，或许又是因为她的出生从开始就被认为是一件耻辱的事情，从小，北北就不受外公外婆的喜欢，当然也包括自己的舅舅姨娘等人。她能够被允许留下来而没有被送人或是遗弃，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哪里还敢奢求宠爱呢？甚至连镇子上的人，也都不大喜欢这个没有父亲，母亲消失的小女孩。就连同龄的孩子，也被禁止和北北一起玩耍，似乎生怕被带坏了而学成她母亲的样子。
　　但北北就这样在冷眼旁观中慢慢地长大了，像平原上的一颗孤寂的树，或是悬崖处的一株藤蔓，独自安静地生长。直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她的外公竟然破天荒地允许她去上学。或许只是因为他不喜欢看到北北每天呆在家里，惹他心烦。
　　此后，北北就开始了学校—回家的单调而枯燥的生活，虽然，这对于一个孩子的童年来说，似乎有些不恰当，毕竟，童年的生活应该是幸福的，应该是有父母的宠爱，应该有撒娇，应该有各式各样的玩具娃娃，好吃的零食等等……但周北北什么都没有。就像后来，当她得知于小乐爱上她的时候，竟然有些愕然和手足无措。因为，她太久太久没有品尝过爱的滋味了。一个连父母之爱都一丁点没有得到的人，面对爱情，除了惶恐，除了逃离还能怎样呢？虽然，等她终究明白这些并带着悔意回过头去寻找的时候，曾经的那份爱，已经不在了，于小乐也不在了。
　　许多年以后，在S城的那家名叫“夜色温柔”的咖啡馆里，周北北曾一边吞着香烟的云雾，一边这样对我讲述她的童年生活：
　　从小时候，我就是一个孤独的人，虽然，孤独这个词语，在今天已经被很多人用到了滥俗的地步。但那种孤独的境遇，就像是你闯进了一个陌生空寂的森林，四周全是大片的树。你想喊叫，但却没有力气喊出声来。你想走出去，却找不到路，转了一圈之后，还是回到了原地。
　　镇子上别的小朋友，都在嘻笑欢闹的时候，我总是会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没法走上前和他们一起玩耍，因为我一旦走过去，他们就会迅速地离开，似乎我是一种瘟疫。在他们躺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的时候，我都会悄然走开。因为，我知道我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
　　我很少有朋友，他们都在另外一个院子里玩耍，而我却一个人在一个空荡荡的院子里呆着，中间隔着是高高的墙，我可以听到他们的欢笑声，有些时候也会透过墙缝看，但终究是没有过去，当然，也许是因为墙太高了，我只是一个孩子，哪里能够翻的过去呢？纵然是翻过墙去，又怎样呢？墙那边的风景，永远都不属于我。
　　除了上学之外，回家之后，我都在院子里呆着。头顶永远是那一片大小的天空，秋天的时候院子里会飘落一些树叶，这个时候，我就会在树叶上找蚂蚁，然后把它们都一个个用指头碾死。这个院子是属于我一个人的领地，我不希望有别人闯进来，包括蚂蚁也不行。那个时候的我更是不知道爱着谁，其实我是谁都不爱，也许因为生活中没有值得让我爱的人。外公看我永远都是一幅忿恨的深情，除了大声地斥责和难听的辱骂之外，哪怕一点点的关爱都没有。外婆是一个只会顺从外公的女人，虽然偶然有些时候，她也会眼角含泪地抱着我或是偷偷地塞给我几元钱。但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在沉默或是傻傻地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
　　她和我说这些的时候，周北北已经大学毕业后来到S城呆了许久，并且很快地熟悉了这个城市的地理和风情，然后开始过着白日里无聊地呆在单位上班，下班后便经常在S城的各个酒吧和咖啡馆里，周旋于各式各样的男人中间，或是逢场作戏，或是用情半分的生活。
　　每一次和我见面，她也都会毫不费力地从记忆的某一处开始缓缓地说起自己的童年时光，读高中时候的青春纪事以及她和一些男人之间的故事，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于小乐。每一次的故事说得都很流畅，有许多时候，我甚至听得着迷起来。但谁又能会够想到，小时候的北北是个经常在众人面前说话的时候，就会满脸通红，紧张地口吃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