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恨越爱》下陷之城

4、第 4 章

　　傅云宝跟程妈和伶俐打了招呼。堂嫂招呼大家坐下，寒暄了一番。程妈给堂嫂家三胞胎发了压岁钱，堂嫂顺势就抱起来一个，说：“走，咱们出去买芝麻糖吃。”程妈也一边抱一个，走出了门，小程要跟上去，被程妈狠狠地瞪了一眼，止住了脚步。
　　“不带这样的，就这么让你闺女跟陌生男人同处一室，是我亲妈么？”伶俐内心OS.
　　她回头给了傅云宝一个无奈的笑，他也回以了然的微笑，看起来很真诚的样子，露出的牙齿很白，很整齐。
　　房间里热的小程后背都要冒汗了。傅云宝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将空调关上了。没多会儿，温度降了下来。
　　“你不用那么拘谨的。”傅云宝先开了口 ，声音恰到好处的低沉。
　　当然了，在程伶俐人生里为数不多的相亲经历中，这个相亲对象可以说是相当高素质了。所以，好印象首先树立起来，各方面都可以慢慢加分。
　　不能示弱啊！27岁的大龄女青年，怕毛线啊！
　　她问出了在路上思考的那个问题：“我们两家应该离得不远吧，怎么会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呢？”
　　“按照表姐说的，应该是你一直在外读书，工作，我也在外读书工作，就这样，完美错过了吧。”傅云宝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愣。表姐跟他说起程伶俐的时候，他也是混沌的。毕竟同在一个县城，这么多年，没有一点交集也是有点匪夷所思了。
　　“表姐噢，你表姐就是我嫂子。”嗯，小程反应还算快的。
　　他看着伶俐小声地自言自语，加深了脸上的笑意。这个笑，露出了比刚才要多几颗牙齿。
　　为什么这么关注牙齿？因为伶俐曾对牙齿有阴影，准确的说，对凌乱的牙齿有阴影。曾经有热心同事给她介绍对象，是公司合作单位工作室的一个男人，见面之前只说是长相一般，人品是很好的，虽然年龄有点大，比她大了七岁。反正现在流行大叔嘛，见就见吧，她也不算外貌协会。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
　　一见面，伶俐有点理解为什么对方在这个年纪也还是单身的原因了。胖，就是一眼无法掩饰的胖，脸上泛着油光，遍布痘痘。这些都不重要，真正的暴击来自于那一嘴牙：怎么说呢？如果没有厚厚的嘴唇拦住，它们可能会翻到鼻子上去了吧。张口闭口的间隙，她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小野猪，这个联想也委实不太讲究了。看着那一言难尽的一嘴牙，伶俐没吃饭就找理由遁走了。并且在内心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吐槽人家的外貌之后，她终于没忍住在群里跟沈飞和孔丹阳悲愤地讲述了自己的创伤，几近咬牙切齿：为什么女人在单身的时候，就努力健身、减肥、旅行，各种充实自己，男人却没有一点觉悟！起码把牙整整啊！
　　没想到，程伶俐这么要强的一个人，竟然被一排参差不齐的牙给伤着了。她从来都不是刻薄的人，也从来没有这么刻薄地形容过一个人的长相。可是，人家会给你介绍什么样的对象，很大程度上意味着，你在人家心目中的模样。这么想着，让程伶俐打了个冷战，心想，我在别人心里的形象也太惨不忍睹了。
　　许是伶俐脸上莫测的表情，傅云宝也没再说话，一直在打量她。
　　两个人都不说话，有那么一丝尴尬的气氛在荡漾。。。
　　敌不动，我先动吧。她迅速调整了表情，抬头展开了一个笑容，一个米粒般的梨涡浮在嘴角，带着一点俏皮，伸出手：“你好，我叫程伶俐。程咬金的程，伶俐虫的那个伶俐。”
　　傅云宝像是没想到她还会这么一出，一边伸出手握住伶俐递过来的手，顺着她，嘴里也重新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傅云宝。傅恒的傅，云里的宝贝的云宝。”
　　两手相握，对比竟然有点明显。伶俐都不太敢相信：这人的皮肤脸上看不大出来有多白，手上是真的白，手指也很修长，堪比王凯。
　　“你跟表姐说的有点不太一样。”傅云宝很认真的样子。
　　“那表姐，呃，我嫂子是怎么形容我的？”她一下子没转过来弯，差点顺着他的话叫错了。
　　“她说，你腼腆，不怎么爱说话，见过你几次，都是远远站在边上，不怎么跟亲戚们说话。但是读书好，工作好，是个会过日子的女孩子。”
　　“。。。嫂子这么抬举我呢！”伶俐觉得，嫂子莫不是认错了人
　　“那你觉得我哪里不一样啊？”又追问了一句。
　　“你挺大方的，可能是在亲戚们面漆比较拘谨吧。另外，恕我直言，”他顿了一下，让伶俐觉得，下面这句话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表姐没说，我以为你。。没想到你挺好看的。”
　　嗯？以为她不好看吗，还来相亲？真的不注重外表吗？这有点不太可信哦！
　　小程都做好不管他说什么难听的话都反驳回去的准备了。完全没想到。。。虽然欲扬先抑，还是没能挡住一股热意慢慢地爬上来，成功地让她红了脸。恭维的话不是没听过，伶俐不觉得自己漂亮，顶多算是普通人，所以也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不往心里去。
　　可是傅云宝就这样看着伶俐，没有错开一点眼神，完全没有纨绔子弟的风流做派，不像是惯常撩妹的用语，稳稳地，让人莫名很信服他说的话，有一种他说的都是他的心里话的感觉。
　　女生的脸红被傅云宝看在眼里，嘴角仿佛不受控地翘起一点点，大概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吧。
　　小程也很快从糖衣炮弹里回过神来，嘴里说着：“没有没有。你要是知道三年前我什么样，你肯定不会这么说的了！”
　　“哦？那么三年前，你什么样？”傅云宝很感兴趣的样子。
　　伶俐心虚地笑了：“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好吧。”并不再追问下去，“你在S市这么多年，应该对那里很熟悉了吧？有机会我也想去那里看看。”
　　“好啊，春天去最适宜，到时候可以找我做向导。”
　　接下去，两个人就过去20年对方的读书、工作等历史进行了愉快的交流沟通，并交换了双方的电话和微信。
　　程伶俐的微信名字叫做：伶俐虫。没错，就是《西游记》里的小妖精。
　　傅云宝的微信名是：大王？？？
　　行吧。
　　阴沉的冬日，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了。看下时间，竟然已经4点多了。也就是说他们俩已经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了。程妈和堂嫂竟然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伶俐给程妈打电话。
　　“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回家了。”
　　“你先别回来，你现在去一趟你外婆家。你外婆给你做的酥烧饼等你去吃呢。”程妈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
　　伶俐外婆家在距离县城十几公里的小镇上，每天只有两趟班车来回，这个点只有去的，已经没有回来的车了。
　　“我爸把车开回来了吗？要不我怎么去？”
　　“没回来，你自己想办法吧。反正今天得去。”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Excuse me？老太太的企图也太明显了吧。
　　“我开车来的，我可以送你过去。”傅云宝直接说道。
　　“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了。”伶俐实在不想初次见面这么麻烦。
　　“天马上就黑了，年关呢，你自己打车不安全的。”说着，他站起来到衣架上拿着一件烟灰色的大衣穿上了。不得不说，真的很会穿呢。
　　“我跟表姐说了，我们直接走就行了。”
　　伶俐也不再推辞，跟着他搭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傅云宝打开了副驾的车门，等伶俐坐进去。两个人开车驶出了小区。没开多久，傅云宝把车停在了一家超市的门前，让伶俐在车上等，自己进了超市。没过会儿，拎着一箱牛奶和一箱保健品出来了。
　　“初次见外婆，不好空着手。”
　　“我…这…”伶俐指着他放在后座的东西，有点语无伦次。她是想说，她没打算让他见外婆的。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不是。
　　出城的路况不是很好，好在傅云宝也是老司机了，伶俐指路，很快就到了外婆家。
　　外婆和外公住在自建的两层小楼里。看见伶俐，外公外婆别提多高兴了：一年见一次的外孙女，这回更高兴，还带着一个精精神神的小伙子呢！
　　“外公外婆，这是买给你们的。”傅云宝停好车，拎着东西，走到了外公外婆的面前。
　　“好孩子，还买什么东西啊！外面冷，快进来暖和暖和。”外婆拉着伶俐和傅云宝的手就走进了院子。
　　外婆这会儿顾不上伶俐了，坐在沙发上不错眼地看着傅云宝，还不住地点头，本来还很热情，应对自如的小傅同志着实有点不自在了。向着伶俐投去了求救的眼神。伶俐这会儿倒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嘿嘿，小伙儿，老年人灼热的目光也是不好消受滴。
　　念在回去还要他作车夫的份上，她还是解救了他：“外婆，今年做酥烧饼了吗？我都馋死了！”
　　“哎哟，差点忘了。早就准备好了。”外婆赶紧起身出去了，没一会儿，端着一个竹编的笸罗：“看看，知道你昨天回来了，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准备，给你做了这一大锅的酥烧饼。知道你在S市吃不着。”
　　笸罗里一个个巴掌大的、金灿灿的小圆饼子看得伶俐直流口水，立马下手拿起一个就开始吃，真是酥到掉渣啊！外婆又递给傅云宝：“孩子，你也尝尝。”
　　外婆做酥烧饼的手艺，程妈都不及十分之一。每年过年回家，外婆都给她做，尤其是看到减肥后的伶俐，硬是觉得她是没得吃生生饿成那样的，再后来，给她做酥烧饼的量就加了倍。回S市的时候，还给她带上一大包。
　　傅云宝正咬着酥烧饼，电话响起来了。听着像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伶俐示意他：“紧急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走。”
　　他点点头：“好的，我半个小时之后到。”
　　外公外婆看他们马上要走，装了两盒酥烧饼，让他们带回去。出门的时候，外婆走在后面，拉着伶俐念叨：“这个孩子可体面，好好交往。”
　　“是是是，您老就别操心了。”
　　伶俐没让他送上楼，他也没坚持，目送她往单元门走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将整个夜空都照得通红，有雪花落在了伶俐的脸上。
　　真的下雪了呢！
　　她转身，看着笼罩在路灯的光晕下的傅云宝，说：“路上小心。”说罢，就走进了单元门。
　　“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返回驾驶室的傅云宝，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展了僵硬的颈椎，对着后视镜发笑，不知道为什么，这笑充满了鄙夷的意味。下一秒收起了笑，他发动了车子，开往了城市郊区的方向，那里，谁在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