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烟凝翠

24、第 24 章

　　从白玉堂说出那三个字开始，整个屋子里就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展昭开了口“不，不完全是。当年的情形你也知道，我是半条命进了鬼门关，又被大嫂和公孙先生硬给拉了回来。截脉手的伤好治，但是问题是，截脉手把我身上的陈年旧伤都发了出来，这就比较麻烦了。后面三年，大嫂一直在给我治伤，也大致上治好了，不过这些年，都还在不断的调理罢了，你知道，有些伤，是只能慢慢调理的。所以，大嫂才会这么说。”

　　白玉堂听了展昭的话，却只觉的嘴里发苦，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学会对自己好些。看着他抬头对自己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白玉堂却觉得心头好像在淌血一般。白玉堂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冲到展昭身边，紧紧的抱住了他，然后，子他的耳边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展昭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安慰这个陷在深深自责中的人，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当年的事，真的不能都去怪白玉堂，他也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只是，理智上知道要原谅，但是他的心却怎么也原谅不了。或许，这也说明，展昭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罢了。这一路上的相处，让展昭的心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但是，他真的可以再同他在一起吗？他真的可以把自己的梦魇都告诉他吗？展昭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当年的事再一次重演的话，那么他真的会失掉活下去的勇气。

　　过了两天，他们俩就搬到了城南的园子里。在这里，白玉堂更是粘上展昭了，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在展昭身边，而展昭也开始撤下心防，试着重新接受白玉堂。

　　这天夜里，展昭被一个熟悉的怀抱唤醒了。他一睁开眼就看见白玉堂焦急的容颜。白玉堂如何不急。刚刚的展昭不知是陷入了怎样一个梦魇之中，浑身绷得死紧，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了。若不是白玉堂今天睡不着，过来看看展昭，还不知道会怎样。

　　白玉堂看着展昭睁开眼，立刻端了杯水放到展昭嘴边，说道；“漱漱口吧，你的嘴唇都破了。”

　　展昭依言，漱了漱口。白玉堂又倒了杯水给他，这才是让他喝得。见展昭喝了水，定了神。白玉堂才不管展昭的推拒，又搂着他问道：“猫儿，你梦见什么了，怎么会……”

　　话还没问完，白玉堂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又绷紧了身体，想挣扎出来，他就更加用力抱紧，“展昭，昭，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分担。你可以再信我一次，我发誓，你可以再信我一次。好不好，展昭，告诉我，告诉我。”

　　听着白玉堂的话，展昭终于放松下来。过了好一会，白玉堂才听见展昭开口说话：“玉堂，我真的不想再想起那些事了，但是，十年了，我用了十年的时间还是忘不了啊！”

　　“那年在定川寨，有人行刺李元昊，我把他挡了回去。李元昊一怒之下，扫荡渭州，你知不知道，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西夏兵烧杀掳掠是个什么滋味。好几次，我都恨不得去杀了元昊。但是，我不能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嗯？杀了元昊，太子宁林哥就会继位，野利家族就会掌握整个西夏。他们不会放过大宋的……”

　　“杀了李元昊，定川寨的一万降卒就都会丧命，没了李元昊的辖治，党项的各大豪酋会把宋夏边境变成他们的狩猎场。大宋拿什么挡住他们。三川口、好水川，大宋的军魂都给打散了，打没了。定川寨，我眼看着一群一群的士卒跪下乞降。庆州，范大人的精兵还没有练成，堡寨还有大部分没有建好。你说，我该怎么选。宁林哥，他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就已经可以眼也不眨一下的杀人，就已经可以以折磨人为乐。他如果继位，会是一场怎样的灾难……”

　　“李元昊不可以死，最起码，在野利家的大将都死掉以前，他不可以死。他不死，为了能真正的当上皇帝，他会让西夏铁骑的刀锋指向辽国。西夏与辽国一战，不论谁输谁赢，于大宋而言都是好的。但是，野利家族的人不想与辽国为敌，他们只想抢掠大宋的财富……”

　　“玉堂，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件陷害他人的事呢。我把伪造的野利旺容与宋将来往的书信放到了野利家。我护着种将军派来实施反间计的人，还把他送到了李元昊手里，然后杀了他，还让人相信是野利旺容派人干得。最后，你也知道了，李元昊中计了，他杀了野利旺容和野利遇乞全家……”

　　“哈哈，玉堂，你以为他真的中计了吗？没有。我告诉你，没有。李元昊是自己想杀了他们。所以，他借种将军的手，借我的手，演了一出好戏，杀了跟他离心的大将，杀了可能会阻碍他儿子真正掌权的妻兄。他杀野利全家那天也故意带着我一起去。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在野利家本来还救下了几个小儿，他们都还不满十岁，他们都还什么事都来不及做，他们都是无辜的，你知不知道。啊！”

　　“但是，李元昊来了，他告诉我，如果我亲手杀了这些孩子，他就在卢大哥的尸身上放上贺兰山的冰魄，然后让人送卢大哥回陷空岛。如果我不动手，他就把卢大哥的尸身抛之于野。”说到这里，展昭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他抓着白玉堂的手，说：“玉堂，你让我怎么选，我该怎么选。”

　　白玉堂看着展昭，原来这就是真相吗？原来这就是让展昭痛苦了这么久的东西吗？让那个总是认为人命大过天的展昭去做这样的选择，李元昊，你不愧是一个枭雄，你永远能抓住别人的弱点。

　　但是，“展昭，那我们去西夏时，你怎么要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带大哥走？”

　　“卢大哥呆的奴隶营是特殊的，那里面的人大多是战场上抓得战俘，还有很多是被李元昊灭门的党项贵族。所以，在那个奴隶营里，别说是人，就是尸体也不能少。若是少了一个，则全营的人都得死。卢大哥当年为了我替元昊卖命而救下四百多被俘士卒，而他却没有这么做的事，已经颇多自责，如果让他知道，他死后，因为他的尸首失踪，而导致那么多人的死，那他岂不是会更加泉下不安。再说，我终归是会把卢大哥带回来的。”

　　展昭抬起头，一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那天，李元昊根本就没有给我时间考虑。他不过数了几个数，就当着我的面，把那几个孩子抛到了铁鹞子的马蹄下（铁鹞子是西夏精锐骑兵的名称）。而我，却只能看着他们痛苦的死去。玉堂，我当时只想杀了李元昊，但是，他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从那天起，我就被禁止接近西夏皇宫，然后，嵬明浪遇就用大哥骨殖和遗物换走了我的巨阙。再后来，我就被直接送回了汴梁，而且，还被李元昊引诱着打了那样一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