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烟凝翠

17、第 17 章

　　从汴梁到淮阴，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两人在路上也不是很急——淮阴报上来的时候说，那个采花贼已经离开淮阴地界，估摸着是往南边去了。所以，现在去淮阴不过是确认一些情况而已，然后根据这些再判断此人会往哪里去，那时可就要赶路了。所以现下，还是不要赶得太急为好，一则节约些马力，二则也是顾及到白玉堂的身体。

　　一路上，两人就是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也不怎么搭话，到了客栈，两人也是各开各房，各入各门。即使是露宿郊外，展昭也是同白玉堂离得远远的，中间必定隔着一个火堆。

　　或许是老天爷也不愿他们继续这样下去，这天晌午，终于给了他们一个转机。

　　当时，他们在一个小镇休息，并且吃午饭，同时，预计今晚会露宿在外，也为晚上准备一点晚餐。从小镇中心那个酒楼出来，外面就是镇上唯一的一条大街。虽然现在天气比较热，但是还是有不少在外讨生活的人在街上行走。

　　酒楼边有一颗大树，冠盖如荫，树下放着一张竹榻，上面坐着两个五六岁的娃儿，旁边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在轻轻地替他们打着扇。那小孩儿也没睡，不认生的看着周围的大人呵呵直笑。

　　却没想到，这时从镇口那边飞驰而来一辆马车。那马不知怎地受了惊，竟然直对着那竹榻而去。车上还传来一阵阵的哭叫声，显然还有人在车上。

　　看见这么大的一辆车直撞过来，那小丫鬟慌了神，楞了一下，才想起去拉两个小孩儿。那两个小孩看见这么大的一匹马冲过来，已经吓哭了，眼里不禁印出死亡的恐惧。

　　白玉堂一惊，立刻就准备动手去拉马，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旁边的展昭呼吸一滞。怎么了？他不禁转头看了展昭一眼，却惊讶的发现，展昭的脸色发白，正在瞪着那两个孩子。

　　“楞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白玉堂低喝一声。

　　展昭没有回答，人却如离弦之箭般跟在白玉堂身后闪了出去。

　　只见他们两人，一人拉住那小丫鬟，一人抱着两个孩子，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白玉堂抓住狂马的缰绳，一个千斤坠，从侧面死死拖住拉马，而展昭闪到车后，则用手中的马鞭，从后面缠住了车子的后挡，拉住向前冲的车子。两人一起使力，总算是在车毁人亡之前挽回了一切。

　　这时，从车上跳下一家三口，母亲紧紧搂着一个女孩，当父亲的在一边护着他们。走出没两步，三个人都软倒在地上，想必是吓得不清。旁人立刻把他们搀起来，扶到路边。又有人寻了水来，让他们喝下，权当压惊。而竹榻上的小孩和那小丫鬟原本就是酒楼东家家的，早有小二把他们带回酒楼。等到被救的一家子和酒楼东主想到要道谢时，展昭和白玉堂早就离开了，他们还有要事，在这不能多耽搁的。

　　这天下午，一路上，展昭比前些天更加的沉默。天晚了以后，看了看天色，估计今天不会下雨，他们两人在路边找了一块空地，准备露宿一宿。

　　点燃火堆，白玉堂和展昭各自吃了一点干粮。白玉堂发现，展昭几乎没吃下什么东西，却喝下不少女儿红。这女儿红是他买的，刚刚递了过去，原本以为，展昭不会接，没想到，他不但接了，还一口气喝下去少半袋。展昭心里有事。白玉堂非常的肯定。什么样的事？是不是关于展骥？不，应该不会，展骥现在在包大人身边，被照顾的好好的，没什么可担心的。那么会是什么事？白玉堂心里一紧，会不会是十年前的旧事？

　　展昭倚坐在一颗树旁，死死盯着边上的火堆。刚刚喝下的女儿红带着一股热气直冲上他的脑袋，让他有点晕沉。但是，他不敢闭上眼，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十年来时不时出现在梦里的幻影：几个不知世事的孩子，被抛在飞奔的马蹄之前，那曾经单纯而欢乐的脸上，只剩下无比的痛苦和恐惧，就像中午时那两个孩子的面容一样。

　　展昭的情形很不对劲，白玉堂敏感的觉察到。他的眼虽然睁着，看着火堆，但是眸光涣散，如同没有焦距一般，背靠在大树之上，但是手脚都在微微发颤，一手紧握着巨阙，已经用力到把剑鞘捏得发出响声。

　　“展昭，你快醒醒，你怎么了？”白玉堂忍不住了，一步跃过去，伸手抓住展昭的肩。

　　“玉堂……”恍惚间，展昭喃喃得叫出了那个名字，白玉堂听得心中一荡，不由得伸手想抱住他。却没想到，下一刻，展昭浑身一僵，然后飞快得挣脱了他的手，向旁边闪去几步以外。

　　“展某无事，多谢白兄关心。”起身，敛眉，抱拳一礼，展昭有礼得让白玉堂想杀人。

　　白玉堂僵在原地，瞪着展昭。展昭却很快的收拾了自己的情绪，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砰！”展昭被从后面冲上来的白玉堂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白玉堂，你干什么？放开我。”

　　“不放，猫儿，我死也不放。”白玉堂抱着展昭，紧紧的贴着他，在他的耳边说着，“我知道，当年是我违了誓，负了情。但是，猫儿，你公平一点，我就真的是不可原谅的吗？猫儿，猫儿，昭，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十年，悔了十年，我也，想了你十年，念了你十年。你要是真的再对我白玉堂无心无情，在幽竹院你就不会不敢见我，这一次你也不会跟我一起过来。别跟我说是云瑞托你帮我，你可以自己一人行动，那样或许更加有利于查案。你跟着我，不过是不放心我罢了。昭，你我既然皆不能忘情，为什么你不能再接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