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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宝贝计划(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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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印象,是深不见底的黑色。陶酥雨的眼底,先是涣散成暗黑的漩涡,之后翻起墨黑的巨浪。
萧焰别无选择。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视。直到那巨浪慢慢沉寂,最后冻结成一片玄色寒冰。
陶酥雨又深深看了步思归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陶醉烟犹豫了一下,追随而去。
萧焰垂头,微微摊开刚才紧握的双手。良久,听到一声轻柔的叹息,“萧,对不起,我——”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萧焰很快打断,“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回身,与步思归擦肩而过。脚步未停,“我没有说谎。你也没有。难道不是吗?”
直到她觉得已经要远得听不到回答时,才有声音从背后缓缓传来,“你说的是。”
低低的声音,在这静寂的夜里分外清晰。
前面的乌子轩转过头。萧焰脚下稍稍一顿,随即疾行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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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脸埋在厚厚的枕头里,拼命捶打着被子上的小熊□□。一通发泄之后,拥着被子蜷在床头,双手抱膝。下巴深深陷在棉被里,摩挲着略略粗糙的被面,感到心底有了一丝平静。
她喜欢被子,尤其喜欢有些老旧的被子。无论春夏秋冬,必定是一床被子傍身。棉质的背面会在多次浆洗之后有一种沙砾一样的糙感,微微磨着肌肤,却是比水滑的丝缎更让人温暖踏实。她也不喜欢毯子,毛茸茸的毯子带给人的不是舒适,而是别扭。盖着毯子怎么样都会觉得身上发痒,怎么能比得上这让人欲仙 欲死的老被窝??!
她紧紧扒着被子,脑子里暂时一片空白。忽然就听见门响,然后是有人进屋的声音,还伴随着奇怪的哼咛。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感觉那人似乎在客厅里停留了一下。于是再不迟疑,从床上一跃而起,啪得打开自己卧室门。
那一瞬间,萧焰可以肯定——茶几旁那个拈着自己留下的便条发怔的人,一惊之下猛然抬头时,眼底最先闪过的,是明明白白的杀意。
萧焰笑了,轻快地打招呼,“沈师兄,别来无恙!”
沈卓航定定地瞧了她一会儿,眸光转和,“恩。”
萧焰一眼看见他背上背的包袱,笑着说,“需不需要帮忙?”
沈卓航顿了一下,垂下眼睫,“不用。”
萧焰轻轻舔了下嘴唇,“呃,那个,虽然有点迟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你上次帮了我大忙了。喏,桌上那是还你的钱,一直也没有机会还给你。”
沈卓航皱了皱眉,将手中的便条放回茶几,淡淡道,“没什么。”
如果是在二人初见那时,沈某人这样的表情就会被萧焰毫不犹豫地理解为——耍酷。不过经历了患难与共(特指一同洗碗受罚)的现在,萧焰明白,这只是沈同学茫然的表现——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借钱给自己的这件事了。
心下暗暗好笑,嘴上还要说:“还完债就安心了,我——”
忽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萧焰一呆,望向沈卓航背后的包袱。
沈卓航脸色一变,立刻把包袱抱在怀里解开,那闷哑的泣咽即时转成一声嘹亮的啼号。
萧焰心念电转,抢步出去,砰地一声关紧窗户。心里暗暗吁了口气。转过身来,望着面色铁青,头上冒汗的沈卓航,心里哗地一下就炸开了锅。
捡来的?偷来的?抢来的?
或是……自己生的??!!!
看看这迷死人不赔命的身板儿!想想这血气方刚的年纪!!联系一下基本夜不归宿的行迹!!!
啊————想不到啊想不到,沈同学居然是真人不露相!!!!
闷骚,绝对的闷骚。
看来沈卓航一直紧绷于外的神经都是源于这小包袱里的小东西。
萧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面容焦灼,手足无措的沈卓航,一时不知道是该回避还是上前帮忙。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响,沈卓航的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发出下意识的哼哄。萧焰第一次觉得枫楼的隔音效果之好实在是造福一方。
孩子并不因为大剑客俯首甘为孺子牛而网开一面,那尖啼恰似月夜的曦江潮,一浪更比一浪高。
看着纠结在一起的一大一小,萧焰暗暗叹口气,走上前,“让我来看一下吧!”
沈卓航动作一时顿住,抬头,目光如炬。萧焰坦然直视,微微一笑,“我总得为自己创造个能睡觉的环境。”
沈卓航低头,抱着襁褓的手臂紧了紧,然后慢慢送出。
萧焰小心翼翼接过来,低头一瞧,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讶色。孩子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翘翘的小鼻梁一皱一皱,厚嘟嘟的小嘴流着口水,眉毛比一般的小孩子浓得多,面容精致而轮廓已依稀分明,的确与沈卓航有几分相似。
然而让萧焰心惊的是,孩子原本应该红润的面颊却透着乌青,嘴唇发紫,眉宇间居然隐着几分死气。
孩子头大,四肢却格外瘦小纤弱,显得小身子比例很不协调。有营养不良的症状,也有——类似中毒的特征。
是谁下这样的狠手,对待一个无辜的婴儿?
萧焰心下恻然。手探入襁褓,一摸之下已经明了。再抬头面色已经如常,“有没有换洗的布片?”
沈卓航怔了怔,“怎么了?”
萧焰叹口气,“孩子尿湿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萧焰似乎看到,松口气之后沈酷哥面上立刻飘过一朵可疑的红云。
酷哥抿了抿嘴唇,面无表情,“没有……多余的布片。”
又不是酷哥你小便失禁,害羞个什么劲。萧焰一边转身到卧室里找布片,一边嘴角不受控制地扭曲——小孩子尿湿很正常啊,难道是觉得儿子丢自己的脸了?
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在柜子里翻。看看有没有能裁剪下来当尿布的衣物。睡衣料子倒是很软,不过这是老爸亲手添置的,不能动;被单?也没有多余的啊……回头,问默默跟进来的沈冰块,“你这里有没有旧衣服?”
沈冰块一愣,“没有。”
也是,能指望一个把宿舍当打尖地的人留下多少东西?
萧焰摸到自己叠在一处的一沓衣服,手顿了一下,用力一扯,回头招呼:“你先抱一下宝宝。”
在萧焰怀里渐渐止住哭声的孩子一被沈卓航接受,立刻鸣笛。沈卓航神色尴尬,望向萧焰的眼神带了几分求肯。
萧焰放下衣服,指挥沈卓航的抱姿,
“你以为你抱的是剑鞘?这是孩子!
一手环抱托着,一手要这么轻轻拍着,轻轻晃动——
啊,不要这么紧!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颐指气使的感觉实在太爽了!怪不得有那么多好为人师的人。
沈卓航一声不吭,低着头认真听,努力学,态度之谦恭让萧老师极有满足感。
随手拉出自己一条制服裤子,用力一撕。
沈卓航手一顿,立刻抬头,看见萧焰正手刃亲裤,眉头便微微皱起。忍不住出声:“那个不能毁——”
萧焰嘴角一撇,无所谓地,“发了那么多套,穿不过来的。也不差这一件。况且——”
她指着裤脚,“这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破成这样了,我也没有再穿出去的欲望啦。”
自言自语着,“裤子还好点,镶边还好拆;制服上衣就太硬了,不熨帖,镶边也难去掉……”
沈卓航默默看向那条就要变成尿布的制服裤子,眼光扫向裤脚处,忽然一愣,怔了片刻,脸色一变,冲过来抓住萧焰正在大开大阖的手,“你这条裤子是怎么破的?什么时候破的?”
萧焰莫名其妙,“不记得了啊~~这有什么——”看到沈卓航的表情,咽下了下面的话,皱着眉头想了想,“确实没印象了……或者是——不小心被树枝什么的勾破了吧……”
沈卓航拿起裤子,静静看着,仿佛在沉思。萧焰愣愣看他,不明白这位仁兄又发什么神经。
半晌,沈卓航将已经七零八落的制服裤子收进怀里,把孩子递给萧焰,垂下眼睑,“稍等一下。”转身出去。
萧焰呆坐在床上,一会儿,拍了拍怀里的孩子,“宝宝你说,你爹这是抽的哪门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