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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冰块与暖手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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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焰看着沈卓航递过来的两条制服裤子,一时有点弄不明白。
“这个——”
“这是我的,拿来给宝宝做布片。”
萧焰疑惑,“你不是说没有旧衣服吗?”
“对。”沈卓航点头,“这个是新的。”
…… ……
萧焰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耐心地,“我说,没有必要了不是?我的那条明明已经拆成那样,完全不能穿了啊!”
然后上下打量他,“难道——你有收藏破旧制服裤子的癖好?”
沈卓航紧紧抿着唇,面色沉凝,一言不发。双手托着自己的裤子,固执地伸着。
怀里的孩子好像感受到了奇怪的气氛,哼唧了几声又哭了出来。
萧焰马上接过沈卓航的裤子,把孩子往他手里一塞,“不管了!反正是给你儿子做尿布!你牺牲什么也是应该的。”
萧焰把脚伸进自己的被窝,低头专心裁剪。从小没有人教过自己这些针织女红的活计,但是以前看过父亲为自己做小肚兜,织小毛衣,多少也会一些,虽然和父亲的手艺没法比——不过,话又说回来,又有谁的手艺能跟父亲比呢?
沈卓航这厮的身高敢情都体现在裤子上了啊——萧焰暗中对比着,这腿有够长的,啧啧,还真是传说中的黄金比例。忽然又想起,自己几乎是看到过他的裸体!就是第一天到宿舍时的美男出浴图!
脸上不由得又有些发热,脚丫子在被窝里互相搓了搓。
“不是。”
萧焰一呆,转头看沈冰块,眨了眨眼睛,“刚才是你在说话?”
沈卓航点了点头。
萧焰将孩子抱过来,把里面湿了的尿布轻轻抽出,啪地往沈卓航手里一塞,“先去洗洗干净!”
沈卓航回来时,萧焰已经把孩子新尿布换好。小宝宝小屁屁下垫着老爹的新新裤子,果然是睡得既安心又满足。
萧焰把孩子轻轻放好在床上,自己的两只脚丫还是不舍得离开被窝,就和宝宝挤在一处。
整理了一下床铺,直起身,看着发怔中的沈卓航,“好吧!娃他爹,如果我没想错,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卓航的脸皮似乎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不是。”
萧焰抓了抓头发,歪头看了他片刻,终于忍不住笑了,“我说,您能不能屈尊多说几个字?斯芬克司之谜还是一个完整的谜语呢!您这样考验的不是我的智商,而是我的神经。”
沈卓航的脖子似乎又红了那么一下,低下头,“我不是,这个孩子的爸爸。”
萧焰一愣,一拍大腿,“啊!那这就是你捡来的——”侧头一想,看了看孩子,疑惑,“不对啊,娃娃明明和你长得蛮像的~~”
顿了顿又说,“虽然是比你可爱多了。”
沈卓航的眼神深湛,似乎有幽光闪过,“是我姐姐的孩子。”
萧焰恍然,“那就怪不得了,外甥像舅嘛。”
心里却想,这孩子不知道是遭了什么罪,也难怪沈卓航会如此紧张,乍见到自己时那黑眸中的凌厉杀意就是下意识的防护。为了这个孩子,他可以拼命——换句话说,要保护这个孩子,就必须有拼命的自觉?
不再问孩子的父母。口中笑道,“宝宝叫什么名字?”想了一下,“有没有小名儿?”
沈卓航愣了一下,“没有……不知道。”
顿了一下,强调,“他姓沈。”
萧焰轻轻一笑,“恩,沈宝。还真是……”
眼神突然一亮,“我给他取个名字怎么样?——小名儿?保证好听又好叫!”
倾过上半身,急切地望向孩子的舅舅。
沈卓航静静看着她,眼神中慢慢露出笑意,“好。”
萧焰暗中摩拳擦掌。起名字是她的爱好之一。人、动物、植物,甚至家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兴致来时,她都会逐一冠名。有时是为了满足自己莫名其妙的恶趣味,而更多的时候,是送出自己的祝福。
想了一下,转向沈卓航,“你对宝宝有什么希望?比如想让他成为什么样的人啊之类的。”
沈卓航注视着熟睡中的孩子,眼神里慢慢露出温柔与疼惜,“我只盼着他无忧无虑,健康长大。”
萧焰看着沈卓航,再看看孩子,嘴角浮出笑容,“悠悠。怎么样?”
沈卓航转头。
“叫他悠悠吧!”希望他的一生悠然自在,无拘无束。
沈卓航低声重复,“悠悠,悠悠……”
抬头,定定看向萧焰,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恩,好听。谢谢你!”
萧焰笑了,伸了个懒腰,“小事啦!你帮我洗碗,还对我慷慨解囊,这样的恩惠你忘了我也忘不了啊!” 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悠悠的事我今天看到多少,就忘掉多少。”
沈卓航抿了抿嘴唇,“不用。”看到萧焰转为迷惑的眼神,忙补充,“你不用忘掉。”
探出手轻轻摸了摸悠悠的头发,“他也会记住你的。”
萧焰笑了,是真正开心的笑,“那是!我一直以来都是宝宝杀手。”
看到沈卓航愕然的表情,心叫不好,戳到了这厮敏感的神经!立刻补充,“你不要误会!我是说我的魅力在宝宝里所向披靡!”
挠了挠头,“这样说……好像还是有点奇怪哈~~~总之就是——你放心啦!”
沈卓航的笑意在眼角闪烁,“恩,我明白。”
眼光略略扫过萧焰的卧室,“你这里,很好。”
萧焰得意,“是吧,我的蕙质兰心啊~~当然也有我家老爹的一部分功劳。”
沈卓航低头喃喃,“爸爸……”,
慢慢道,“悠悠的父母都不在了——我姐姐,已经过世了……”
萧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之前预料的事果然成真,同时隐隐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沈卓航说的是“父母不在”,然而只提到母亲“过世”,那孩子父亲呢?也去世了?还是——只是不在孩子身边?
孩子之所以会受这样的苦,归根结底都是父母的责任。
萧焰的手轻轻触着悠悠柔嫩的小脸蛋,低声说,“他还有你啊,还有你疼他呢!”
沈卓航默然半晌,终于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是,他还有我。”
萧焰打了个呵欠,抬头看沈卓航,“你不困吗?没有多久可睡了。”
沈卓航愣了一下,犹豫地看了看正在萧焰床上酣睡的悠悠。
萧焰把自己裹进被窝,上下眼皮已经在打架,索性闭着,“悠悠好不容易睡着,再动怕就又一鸣惊人。你要不放心,就也睡这里吧!”懒懒伸出手,一指悠悠另一边的位置,“反正床也够大。”
沈卓航没有犹豫多久,就也合衣躺下。也是,两个男生挤一宿有什么问题,况且中间还隔个奶娃娃。
他确实是不放心,不是不放心萧焰,而是不放心悠悠。背负着这个孩子一刻,就一刻也不能放松,哪怕是在浮岸,在自己的宿舍。而且悠悠身上的毒未完全解除,不知道何时就会发作,实在是不敢走开。
耳边听着一大一小均匀的呼吸,心里浮起一种久违的安宁与温馨。还有一丝莫名的喜悦。选择睡在这里,也有一些本能的眷恋之情吧!
自己其实是孤独惯了的,从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妥。独来独往,自由自在,就算是在姐姐死时那段最痛苦的日子里,也没有感到需要谁来安慰,谁来陪伴。哥哥曾说,自己这样会让其他人伤心。始终不明白,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怎么会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比如自己的痛苦,那只可能是自己的感觉,他人又怎能了解?怎能分担?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欢乐悲伤强加于人?只是不习惯说出自己的心事,这就会让其他人伤心了吗?
会听到有人说自己傲或者酷什么的,也没有放在心上过。自己确实是不太擅长与人交流,天生就难以组织起滔滔如水的语言和优雅自如的风度。有时也羡慕那些在演讲台上光芒四射的人,在陌生人面前应对从容的人,相比之下,自己只能以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表达想法,还常常表达不到位。不过这种羡慕之情也只是在心中一闪而逝——各人有各人的性情和生活方式,没必要强求。
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事让自己真正软弱过,彷徨过。习惯了一个人做自己的事,一个人收拾自己的情绪。
然而今天,是什么有点不在控制内了?
那边的萧焰翻了个身,似乎嘟囔了一句,沈卓航仔细一听,嘴角不由上翘,那说的是——“别抢我的被子!”
沈卓航轻轻把被子往另一边又移了移。忽然一只脚丫在被窝里蹭过来,上下蠕动了一会儿,似乎在找什么,然后停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摩挲一下,不动了。
沈卓航心中轻轻一颤。马上反应过来,脚丫凉丝丝的,是在下意识寻找热源哪!
微微摇摇头,还是练武的人呢,这体质寒的!手无意中碰到了那只脚丫子,只觉得触手微凉,光滑如玉,细腻如脂,足弓优美,纤巧非常。却是一只老茧也无。
心下暗叹,这双脚生在男孩子,尤其是一个练武的男孩子身上,真是有点可惜了。
那只脚有灵性般,直朝他温热的手掌里钻。才刚入秋,就这么怕冷,冬天可怎么过。沈卓航手掌轻合,那只纤足也恰堪这一握。热度从自己的手掌源源不断传出,那脚丫子便如吸饱了能量似的,懒洋洋摊在自己手心。
不一会儿,另一只脚丫食髓知味,也逶迤而来。沈卓航无奈,侧身双手合拢握住,那边厢就听见一声惬意的哼嘤,然后便又是均匀的呼吸声。
沈卓航心中苦笑,原本留下来是为了伺候小的,谁知道当了大的那个的暖手宝。
把被子又朝另一边大幅度移了移——这两只脚丫都伸过来,那人岂不是横出去了?
躺好,又想起了什么,嘴角又浮出微笑。
你说我帮你洗碗,对你慷慨解囊,这样的恩惠我忘了你也忘不了;
那你呢?
想到那制服裤子的裤脚,心中一叹。
——你救我一命,帮悠悠取名,
这样的恩惠,你忘了我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