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岸》棘心

18、谁是最可恶的人（完）

　　一睁眼，天已大亮。萧焰暗叫一声不好。骨碌爬起来，胡乱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抓起制服往外奔。
　　出门时瞟了一眼客厅，果然已经人影全无。沙发的套子也是簇新的。要不是地板上那隐隐约约的暗红色的痕迹，会让人觉得昨晚的一切恍若一梦。

　　奔到大礼堂，人群已经开始安静。扫了一眼台上面容温煦的谢澹秋，萧焰悄悄猫了猫腰，往队伍后面蹭。
　　偏偏就有不识趣的，周游的大嗓门适时响起：“啊呀，这不是那谁嘛！怎么，我们萧大侠晚上又到哪里除暴安良啦？瞧这眼圈！啧啧——哎呦！”

　　萧焰若无其事地收回脚。她不是计较的人，她计较起来不是人。

　　无视四周各色目光，萧焰的腰挺得笔直。眼角略略一瞟，果然，还是没有沈某人的踪影。
　　谢澹秋淡淡扫了一遍台下，笑容越发明朗：“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进入正式的器术训练阶段。指导你们的是浮岸以前非常优秀的师兄。以后大家生活上或者学业上有什么困难仍然可以来找我。而且从今天起，你们的早饭和午饭要统一到食堂去吃。如果谁错过了饭时，那对不起，只能请你饿到晚上了。”

　　台下有小小的骚动，谢澹秋咳嗽一声，
　　“你们十七个人，分成两组。
　　沈卓航、丁辑、郁欢、陶酥雨、陶醉烟、苏荻、周游、段明湜、谢澹云、萧焰为器术一组，组长陶酥雨。
　　方志岩、郭燃、唐煦、石迅、裴家诺、顾情、李滢为器术二组，组长唐煦。”

　　停了一下，轻轻一击掌，“好了，大家列好队到下面食堂吃饭吧！用餐时间十分钟。之后就列队到训练场去。”
　　众人“哄”地一声便要四散开。谢澹秋双眉一轩，高喊一声：“慢着！”

　　看着台下，唇边含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刚刚是谁迟到了？”

　　众望所归之下，萧焰慢慢挪出队伍。

　　谢澹秋神色不变，缓缓道：“今天待大家吃过饭后，由萧焰同学负责洗刷所有碗筷。”

　　众人大哗。萧焰脸色大变，心中砰然一炸。
　　平生最厌之事，鲈鱼有刺，饭后有碗；平生最厌之人，陆彬无耻，大谢无良。

　　谢澹秋露出一口白牙，悠悠道：“凡有不守规矩者，一律按此例惩处。或洗碗，或打扫茅厕，或做其他特别运动。各位如果有疑虑，大可将我这话当作耳边风——散会。”

　　这次人群不再扑棱，老老实实粘成一撮往外移。

　　忽然听得一声冷哼。
　　“既然迟到的要罚，那么次次不到的要怎样？”

　　谢澹秋凝神看去。萧焰双臂环抱，卓然而立，眼中是微微的讥讽，更有分明的挑衅。
　　不由嘴角上扬：“当然也要罚。”顿了一下，朗声道：“从今日起一个月内，沈卓航与萧焰一同洗碗。组长负责监督。”

　　要出大门的陶酥雨远远站住，应了一声。

　　什么叫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萧焰深深体会到了。手里拎的碗翻来覆去，心头的火苗也窜来窜去。
　　冷静！冷静！当时怎么就不能冷静一下呢！多说那一句话，多换得二十九天的郁闷。他不就是想借机立个威么，傻子才会当面跟他顶啊，一向以自制力骄傲的自己比傻子还冲动吗？！
　　恨恨地甩着洗碗布。用不惯皮手套，手指直接粘着碗，黏糊糊的感觉太恶心了！这只刷干净了吗？刷干净了吧!管他的！

　　其实对于受罚这件事，萧焰本来没这么大抵触，即使对方只是想找只儆猴的鸡，那撞在枪口上也活该自己倒霉。罚个站岗跑步俯卧撑挨饿什么的，都无所谓，为何要来洗碗！！
　　看着台上那人越发清朗的笑容，想着自己一夜多管闲事的下场，不由一时气血倒流，一句顶撞就冲口而出。

　　以后改名叫“木四方子”得了！
　　萧焰愤愤地将洗好的一摞推到一边，侧头瞟了瞟站在门边的陶酥雨。

　　陶酥雨逆光而立，身姿俊拔。面目不清，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气定神闲之感。

　　相较于其弟，这位陶师兄给萧焰的印象实在浅得多。这次分组，组长一职花落大陶，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不过细细寻思，发现似乎还真是最合适人选。沈卓航功夫虽高却不合群，郁欢年龄虽长但太过随性，苏荻倒是心思过人，然而艺不服众，看似很有希望的丁辑却总是一副高深莫测、不动如山的样子。其余如周游、段明湜、陶醉烟、谢澹云，乃至萧焰自己，各自由于年龄、性格等关系，基本就不会被列入考虑范围。
　　只有这位大陶，看似色色都不是最出众，整起来一看，不冷不热，不酸不甜，还真是个齐全孩子。
　　这么说来，那位大谢倒也颇有几分识人的眼光。

　　萧焰把手中的碗布一掷，一睨陶酥雨，冷冷道：“说是共罚，现在这算什么？”
　　陶酥雨缓缓道：“今天训练，沈卓航必然出现。从中午起，与你一起。”
　　萧焰冷笑：“这么有把握，还会让他逃了那么久的课？”不等陶酥雨说话，“我不管，反正说的是两人同罚，现在这样，难让人心服。”

　　陶酥雨似是沉吟了一下，然后转身，“那你走吧！”
　　萧焰一愣，“……就这样?”

　　陶酥雨没有回头，淡淡道：“这是属于你的惩罚。我负责监督，没有权利也没有必要强制你。做与不做全在你自己，我只如实回报就好。”

　　萧焰盯了他一会儿，果断拿起碗布，开始哗啦啦泼水。

　　陶酥雨抬头看看天，慢慢道：“还有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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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赶上集合。甚至连周游也忘了再刺来几句，大家一起巴巴地伸着脖子，等着教官现身。
　　萧焰站在队伍最后，无意识地反复搓着双手，想极力抹去那股似乎还存在的油腻感。感到身后有人靠近，站住。她略略侧头，微一凝神，复又搓起手指。

　　“各位好！我是滕寂川。从今天起，担任各位的训练教官。希望合作愉快。”

　　萧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刚毅的脸。浓的眉，墨的发，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绷成一条线，眼神湛冷幽深。
　　是位帅哥，更是位酷哥。

　　滕寂川并没有过多寒暄，接下来就是，
　　“现在点名——沈卓航！”

　　“到！”

　　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顿时得到了百分百的回头率。

　　教官的声音顿了一顿，眼光一扫，众人立刻挺胸收腹站好。

　　“丁辑！”“到！”
　　“郁欢！”“到！”
　　……
　　“萧焰！”…
　　“萧焰！！”

　　“到！”
　　萧焰一惊回神。

　　滕寂川的眼神又扫来，明明是最平静不过的目光，却让人陡生悚然。

　　滕寂川合上名册，眼神又在队伍中逡巡一遍，硬生生将四周温度强压下去，方才冷冷开口：“我希望以后每个人都要明白自己的本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要心中有数。遵守学院的每一项纪律，恪守训练的每一条规则。不要想着‘如果违犯’会怎样，相信我，你们绝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后果！”
　　提高声音：“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回答只需要三句话！
　　“是，教官！
　　不是，教官！
　　对不起，教官！”

　　停了一下，缓缓道：“我带的学生，一不怕吃苦，二不怕流血，三不能流泪！”
　　“委屈了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
　　“打落牙齿和血吞！”

　　“我的任务是教会你们拿起剑。虽然以暴制暴并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但是，绝对是最有效的办法。杀戮是为了侵略，还是守护，也许谁也说不清；但只要掌中有剑，一切都由你做主。”
　　“战争没有最终的胜利者。但我要你们，在每一场战争中都做那个胜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