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岸》棘心

16、青梅竹马

　　少年坐在树下。月光静静地洒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银白。微风一摇，那银色便淡淡流泻开，似乎与空气中的花香交错，香气也有了清爽的凉味。

　　“又发什么呆呢！”头发被一只手拨乱。
　　少年回头，看到身后那人静静站着，脸在月色的掩映里，仿佛是最温柔的表情。
　　“萧！”少年咧开嘴。

　　“就知道你这脑袋瓜一时半会儿搅不过来，”萧焰在他身边坐下，调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随手抛出一罐东西给他。
　　“我呢，是最讲义气的。”萧焰又摸出一罐打开，“喝吧，我请客！”
　　自己先灌一大口，“一醉解千愁。”

　　穆清商抿抿嘴，“啪”得一声拽开拉环，仰头就是一大口。滞了一滞，“噗”地一声喷出。
　　“这是什么？”他有些狼狈地擦着嘴角。
　　“还能是什么，”萧焰悠悠地又喝了一口，“当然是——牛奶啊~~”

　　穆清商呆呆看着手里的罐子，喃喃道“这样……我要喝多少才能醉呢……”
　　萧焰唇角一扬：“不愿意醉的话，喝什么也醉不了。”转着手里的牛奶罐，对着穆清商眨眨眼，“想醉的话，喝清水也能醉倒。”

　　穆清商觉得自己的笑意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淌：“好奇怪，明明暗恋失败了，也没有想大醉一场或者大哭一场念头。”
　　萧焰看着他。
　　穆清商轻轻道：“我跟她说了喜欢——当面告诉她，我喜欢她。然后，她就跟我说‘谢谢’，还有，对不起。”
　　“她真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反倒是我应该说抱歉，给她造成了困扰。”
　　“当时就觉得心里忽然轻松了。好像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做完了。”
　　他抬头看萧焰，
　　“我是喜欢她的啊，难道不是吗？”

　　萧焰喝了口牛奶，静静道：“有什么关系呢？知道她是你心里很在意的人就行了。”
　　穆清商“恩”了一声。又露出羞怯的笑容：“谢谢萧。”
　　萧焰把喝空的牛奶罐放到一边，双手垫在脑后，躺了下来。懒洋洋道：“如果道谢的话，没必要，我不是——”

　　“哪怕这样我也要谢谢。”穆清商睁着大大的眼睛，“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只不过当了一次漂流瓶。”萧焰闭上了眼睛。
　　“恩？”
　　“听你说一些原本不想被任何人听见的话，再储存一个你希望老天能帮你完成的愿望。”

　　静了一静。

　　“还谢谢你的牛奶，还有你的飞车——对了！”穆清商忽然想起，“你以前开惯赛车的吗？飙速好厉害啊，时速415呢！当时吓得心跳好快……”
　　“是吗？——我没注意，”萧焰仍然没有睁开眼睛，“我是第一次这样开。”顿了顿，“不大能控制得住。”

　　穆清商一呆，感觉头上好像有汗要冒出，
　　“恩……总之，总之是要谢谢你……”
　　忍不住又道：“你喜欢做……一些没有把握的事吗？”

　　萧焰皱皱眉，“应该不是。我还是愿意做能预料到的事。”睁开眼睛看看穆清商，“比如说服你。”

　　穆清商长长的眼睫忽闪几下，迟疑了一会儿开口：
　　“你想的到我会去追幸嫣？”
　　“恩。”
　　“你有把握我一定会去车库？”
　　“恩。”
　　“你知道我一定会对幸嫣表白？”
　　“恩。”
　　“那你也早猜到我肯定会被幸嫣拒绝？”
　　“……恩。”

　　沉默。

　　忽然，穆清商笑起来，虽然声音不大，却能听出那里面真心的快活。

　　萧焰不由得看向他。

　　“真好，”穆清商的眼眸发亮，嘴角的梨涡深深，
　　“我一直想有一个朋友，愿意跟我说话，愿意知道我的想法的朋友。”
　　他双手捧着牛奶罐子，殷殷地看向萧焰,
　　“我们这样，算不算青梅竹马？”

　　萧焰忽然觉得眼冒金星。

　　停了片刻，才慢吞吞道：“你知道什么样的是‘青梅竹马’？”

　　“就是我们这样的。”穆清商眼中流光溢彩。

　　萧焰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道：“难道你不觉得，‘青梅竹马’，起码应该是一男一女吗？”

　　穆清商眨眨眼。

　　萧焰终于破功：“就是儿时两小无猜，长大后能结婚在一起的那种！那样才是！不是一男一女的话怎么结婚？怎么在一起？！怎么才能‘青梅竹马’！”

　　穆清商若有所思：“是这样啊……虽然我不知道这和男女有什么关系，不过——萧说的，一定是有道理的。”
　　复又高兴起来，“我不介意当女生，不过，觉得萧比女生更好看呢！呵呵，萧是女生的话，我们就可以‘青梅竹马’啦！”

　　萧焰最终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