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岸》棘心

15、任性

　　穆清商失神一般呆呆站着。

　　萧焰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要走。

　　“如果，我说了，她会不会……讨厌我？从此之后会不会不想再看到我？我……”

　　“以前有人跟我说过，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值得我们去奋斗。我不相信前半句，不过，”
　　她顿了一下，没有转身，
　　“对后半句，我坚信不疑。”

　　“表白失败会怎么样？呵呵……天不会塌，地不会陷，海不会枯，石不会烂——只不过，继续你的暗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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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清商脚步渐渐加快，慢慢开始跑起来。
　　拼命地跑，跑！

　　不行，这样是赶不上她的！怎么办——
　　她现在肯定快要到码头了！怎么才能赶上她！怎么才能拦住她！！怎么才能对她说那句话！！！

　　对了！用那个！——

　　还好！这样就有希望了！
　　穆清商推开车库大门，喘了口气，一抬头，愣住了。

　　一个人闲闲地背靠在银色跑车上，闻声抬头，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轻快地道：“来啦？我已经开好证明，拿到钥匙了。走吧！”
　　映入眼中的笑容清浅，穆清商却觉得快要灼伤了自己的眼睛。

　　“小穆——”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这儿吗？”

　　“小穆——”

　　“你料定我会听你的话吗？”

　　“小穆——”

　　“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会等我？”

　　“小穆啊——”

　　“清商，我叫清商。”

　　“好吧，清商！”叹口气，
　　“我只是想问——你究竟要到哪里去？”

　　“码头。”

　　轻轻的回答，却震得车一打滑——
　　“……”
　　萧焰暗中一磨牙，伸手去调旁边的卫星定位仪。
　　低低说了一句：“系好安全带。”
　　车子陡然加速。

　　萧焰目不斜视。耳边是风声呼啸。手心冰凉，全身的血液却在沸腾——就像冰在燃烧。
　　一声“谢谢”轻轻飘过，她听到了，没有回应。原本就只是在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没什么助人的自觉。

　　“就是前面那辆车！”穆清商忽然大叫。萧焰看着前面的白色大巴，皱皱眉头：“你确定？”难道是组团出城？
　　穆清商的声音颤抖：“对！今天幸嫣和她哥哥要走，他们的同学很多都来送，所以用的是校车。”
　　萧焰问：“傅朝阳也在那车上？”
　　穆清商犹豫一下道：“不知道，应该没有。杨大哥不喜欢看到他。”
　　萧焰挑眉，忽然加足马力向前冲。

　　眼看着已经追上、并行、就要超出，穆清商忍不住伸长脖子望向对面的车窗，寻找那个心心念念的倩影。忽然身子大力一晃，接着是极刺耳的“嘎——吱——”一声，霎那间的眩晕感使他的脑子瞬间一空，还没有来得及惊叫，就感到车身重重一震，一个急刹车后，车子已经稳稳横在路中间。
　　他一口气还没有松下，就听见大巴里有人拉开车窗大骂：“怎么开车的！找死也不要拉上别人！”

　　穆清商怔怔坐着，脸色苍白，仿佛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萧焰看他一眼，开门下车。
　　路不算很宽，汽车刚刚急甩一个弯刹车，正好横在大巴前，挡住了去路。而大巴的车头几乎和汽车的车身擦上，刚才的紧急刹车在路面上留下极深的印迹。
　　萧焰抿了抿嘴，低头慢慢走到大巴车前。司机骂声更响，有人拉开车门，好像要下来查看。萧焰抢上一步，跨进大巴。

　　车门边的人显然没料到她动作如此敏捷，一愣之后才试图过来推搡，司机站起来就要大声呵斥。车上开始鼓噪，惊吓的、好奇的、不满的、愠怒的等等眼光齐齐射来。
　　萧焰抬眸冷冷扫过去，周围有一瞬间的安静。她望向表情各异的车上众人，淡淡道：“请问，哪位是杨幸嫣小姐？”

　　第三排靠窗的一个娇小女孩子脸色一下变白。萧焰眼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开口，女孩旁边的男子便站起，沉声道：“请问找我妹妹有什么事？”

　　这是萧焰第一次见到杨幸臻。很多年之后，当他们两个不知第几次一起坐在房顶喝酒时，杨幸臻不知怎么忽然就提起了两个人的这次诡异的初见。
　　他笑着说：“开始真是把我惊到了。当时真不知道有谁会这么大胆，居然敢当路单枪匹马抢人，还抢到了我这里来！想想你就那么带着一身煞气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
　　她也笑：“年少轻狂吧，难怪会招人恨。”他认真地说：“不会啊，我当时的第一感觉是，真帅！”
　　这时她已经很少想起往事了。看着身边那人亮亮的眼神，荒凉了很久的心也忍不住一暖，原来一切不是梦，自己真的也曾是个拥有率性时光的的帅小孩。

　　彼时萧焰对这个以后会成为自己酒友的高大男子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她皱皱眉道：“我找杨幸嫣小姐。”男子神情微凛：“我是幸嫣的大哥，杨幸臻。如果你没有很好的理由，我想我不会放心我的妹妹跟一个动机不明的陌生人交流。”

　　萧焰看了他一眼，转头向已经站起来的杨幸嫣轻轻一致意，缓声道：“抱歉，杨小姐。虽然很冒昧，不过请相信我没有恶意。这样的邀请方式也是迫不得已，我有个朋友非常想在您临走前见您一面，说出他一心想说的话。当然，您完全可以选择不见，不过，我认为，只是听几句话，对您来说不会有什么损失，对别人而言，就是莫大的帮助。所以，还请杨小姐能给出几分钟时间。”
　　杨幸嫣的面色已经慢慢恢复，她望着萧焰，轻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萧焰又定定看向杨幸臻：“我保证不会对杨小姐造成困扰。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在这边守着。”
　　杨幸臻沉吟着，也看向横在前面的小车，慢慢道：“如果我们不答应，你是不是就要一直堵在这里？”语气已经有些严厉。
　　萧焰毫不犹豫：“当然。”目光灼灼，竟使得杨幸臻有瞬间恍惚，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心中怒气上涌，有这么蛮横的邀请之道么？！！
　　正要开口，却听见妹妹轻声回答：“好的，我答应下去见你的朋友一面。”
　　杨幸臻猛然回头，愠道：“嫣儿——”
　　杨幸嫣微微一笑：“不要紧的，哥哥。只是见个面而已。”又看向萧焰：“我想如果不是重要的事，这位同学也不会这样追来。没关系的哥哥，放心吧。我相信他。”

　　看着杨幸嫣走进小车，萧焰心中叹了口气，小穆，看你自己的了。
　　下了车，靠在大巴边，掏出音乐盒，自己戴上一副耳机，将另一副递给旁边的杨幸臻。杨幸臻一愣，萧焰指指汽车，懒洋洋道：“用眼睛监视就行了，耳朵没必要派上用场。”
　　杨幸臻愣了愣，失笑。却没有多说什么，真的也戴上了耳机。靠在车边，静静地听。
　　萧焰微垂着头，闭上了眼睛。这是她最喜欢的歌之一：夏日的午后。

　　大巴车上，坐在最后排靠窗的男子伸了伸懒腰，以手支颐，看向窗外。身边早已沸反盈天。
　　一女生激动道：“看到没看到没？那是谁啊！好正的美少年啊！天啊，看他那眼神！”
　　又有女生跟着吵：“就是就是！他一眼看过来，我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以前怎么都没见过？”“他是哪个学校的？”“难道是浮岸的新生？”
　　有人故意道：“说到美，谁能及得上我们乌大哥啊，少见多怪！”
　　大家往后排窗边偷偷瞄了瞄，见似乎没有反应，胆子就又大了。
　　有男生便抢着说：“不同的型喔！真的没见过这样气质的人！明明还是孩子的样子，明明没什么表情，偏偏——啊，形容不出来啊，感觉‘美’这个字已经太俗了！”
　　“你们激动个什么劲哪！人家找的是幸嫣！飞车拦路只为佳人一顾啊！”
　　马上就哀声四起“为什么！为什么他抢的不是我呢？！！”“抢我吧，抢我吧！”

　　窗边的男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看着窗外那人清瘦的侧影，禁不住轻叹：小师弟，这样任性的你，是你的另一面，还是你的另一层伪装？

作者有话说

　　论文码完，终于回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