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歌》狂吟烂醉

2、第二章 棒槌要作妖

　　一番有条不紊的行动后，日头已近了隅中。丁管事见瀛春班的都在梨香院坐定，除了陶兀带着奉萧留在房内，其余人等皆去院子里练功对戏。于是他也不再多留，只和奉萧确认了上台的时辰顺序就去前院准备迎接往来贺寿的客人了。

　　早早得了吩咐的四喜手脚麻利的上前奉茶：“请您莫怪，实在是今天前院人多事多，管事的也是真的抽不开人手，刚刚奉萧小哥给我的润嗓茶一会儿就有人送来，您先拿这些润润唇吧。”

　　陶兀端起一瞧茶叶犹似松针，条索细紧圆直，锋苗挺秀，观其色泽白毫隐露，匀亮墨绿，与原先见过的南地茶不尽相同，有些好奇：“这是新茶？从前来南边上的多是龙井、铁观音，却没见过这种。”

　　“确实是新茶。”四喜见这少班主并不如面上看起来那般不好接近后语气更是热络几分：“少班主见多识广，一下就瞧出不同来了。这茶是年前刚制出的只有我们梧州城有，说起来还有段趣闻，我给少班主说说？”

　　陶兀点头：“左右无事，你便让我们长长见识？”

　　四喜笑得两眼弯弯：“可不敢这么说，不过是街里街坊的口口相传，您就受累听一耳朵。年前我们家老爷的小钟山上发现了黑金，那可是个大宝贝，您看今天这大雪冷得人心惊吧，这梨香院却是暖暖和和，都是因为这黑金。”

　　“这我倒是晓得，北地天寒每至冬日都得要大量黑金烧炉子供人取暖。”陶兀搁下茶盏，兴趣颇高：“这黑金和茶有关？”

　　“还真有关系！黑金是我们家老爷山上的，自然也就是我家老爷的，但是我们钟家也没那么多人手去挖黑金，便就雇了梧州城的青壮上山。这青壮都去小钟山挖黑金了，城里可不就空了一半嘛，剩下那些老弱妇孺不似壮年，也没法子下地干活，都求到我们家老爷这来，求他给条活路。”四喜轻轻嗓子小心打量一下边上几位的脸色：“这事儿实在和老爷没关系，当初雇人时便说好了吃住都在小钟山那钟家全包了，但是这家里老小也没道理让我们老爷供着啊，您说是不是？”

　　陶兀面色不改，仍是带笑模样：“确实如此，钟家是行商不是行善。”

　　他身边的奉萧却是皱了皱眉但也没开口，只是抿唇看起来似有些不忍。四喜斟酌一下也不再多做铺垫，匆匆一点头认了陶兀那句话：“对呀，但是我家老爷心善啊，看不得这么些人愁，于是啊老爷就天天苦思冥想求上天给他点感应，这老天爷啊还真有一天入梦了给我家老爷一个安排这么些人的好法子！”

　　陶兀眉梢一挑屈指敲敲桌上杯盏：“难不成这茶就是老天爷送给你家老爷的？”

　　“对咯！”四喜一拍手，说得是眉飞色舞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我家老爷梦见那老天爷化身成一青衣道人，手提茶壶穿街过巷四处卖茶，但是就那么一壶茶水，这道人卖了几十几百杯都仿佛源源不绝一般壶中茶汤不减，而那道人卖茶得来的钱全分给了那些老弱妇孺。我家老爷醒了以后就发现，老天爷把那宝贝茶壶给他了！老爷琢磨着也不能天天卖这一壶水吧，于是天天带着茶壶四处溜达琢磨法子。一日，老爷出府去桐花台办事，下轿子时被绊了一跤，茶壶里的水漏了一地，那被茶水泡过的地上居然长出了茶树，我家老爷欣喜不已，直接买下桐花台前那块地改建茶园，雇那些无事可做的老弱妇孺去茶园制茶，做出来的正是给少班主您的这种，我家老爷决定叫这茶桐花茶。”

　　陶兀抚掌大笑：“这事儿有趣，真有趣。奉萧你也别苦着脸了，来尝尝这桐花茶？”

　　奉萧拧紧眉头又气又羞：“少班主！你再打趣人，回头下次就让奉笙那个唠叨鬼跟着你出门吧！”

　　这威胁正中陶兀软肋，他清清嗓子转移话题面向四喜：“茶是好茶，却是没有佐茶的点心，劳烦你给我们端些点心，再催一催那润嗓茶可好？”

　　四喜哪能不应，忙不迭跑去给这位大爷准备吃喝。

　　等人走后，奉萧收起那副气恼模样打包裹里拿出个葫芦，将桌上茶水尽数倒进葫芦里，轻轻一晃侧耳细听半晌点头：“是麒麟的东西。”

　　陶兀捻捻指尖，面上早没了笑模样一派冷意，也不回话只微微颔首表示听见了，他追着麒麟从皇宫追倒了京城，又一路南下到梧州城，再追怕是要出海了。这麒麟从他投身人胎入台城开始就再没现身过，就算自己以凶兽之实引动风雨捏造麒麟幻象挑衅于他也不出现，难不成和玄武待久了染上乌龟的坏毛病了？

　　思及此，陶兀难得的有些恼火，若是真像乌龟似的一睡千年也就罢了，这麒麟还成日出现在人间，东一榔头西一棒，引得自己追了他几千里，却偏偏不现身，当真可恶。

　　“明日走后，烧了桐花台。”定了定神，陶兀懒得再想。按照麒麟的性子能被自己在这儿发现他的痕迹，那人肯定早不知道跑到天南海北哪去了。

　　奉萧显然有些不乐意：“您就非得做个大恶人？桐花台招您惹您了，烧完了您让那些做工的人吃什么喝什么？”

　　陶兀这时又不气了，反倒还有些没来由的得瑟，人往椅子上一瘫坐得没个正形：“他们都说我什么‘不可教训, 不知话言, 告之则顽, 舍之则嚚，傲狠明德, 以乱天常’这话你也听见了啊，我觉得人家说得挺对的啊。”

　　“您这是哪来的歪理，给您母亲听见怕是又要有人头落地了！”奉萧气的跺脚，恨不能把他主子嘴堵上：“您想想啊，这钟家气运明明没有这般鼎盛，不然早就发达了，哪还至于缩在梧州城？去岁却先是发现黑金矿山，又是拥有麒麟相助得桐花茶，这事儿不对啊。”

　　饶是陶兀这样的也在奉萧说后察觉到了些许违和，虽然他一向懒得动脑子不过这事儿牵扯到麒麟那就不一样了。

　　细细一琢磨，陶兀叫来了外头那琴剑双姝，开口吩咐：“今晚不跳《绿腰》，改成《剑器浑脱》。”

　　俩人得了令便出了屋子，不敢多留。奉萧却没闹明白为什么要玩这一出，换个节目就能闹明白这钟家的诡异之处了？

　　陶兀也不解释，只冲着他眨眨眼，让他等着晚上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