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歌》狂吟烂醉

3、第三章 棒槌还不饿

　　太阳升到头顶，大雪却没有半点歇下来的意思，四喜向着厨房一溜小跑，生怕梨香院的几位等急了。等他真到了地方却犯了难，前院的客人就要上门，现下厨房里压根儿找不出一个有功夫搭理他的，几次三番还没开口就被案前的大师傅挥挥手赶到一旁。几个帮厨也忙得脚不沾地，四喜好不容易拉住一个往外走的刚讲明白要求却被那人不耐烦的斜了一眼：“没看我们这么忙吗？我也没空，这会儿还要去给柴房里的那个送食水，哪来帮你准备点心茶的时间。”

　　四喜转转眼，和他打商量：“好兄弟，我这不是头回见着那样的神仙人物想多看两眼吗，您就帮我一回吧！我帮您去柴房跑趟腿，您帮我弄一碟桂花糕等我回来拿成吗？”

　　那帮厨其实也不想大冷天的从火热的厨房里跑去柴房给人送翻，装模作样拿乔一番也就答应了下来：“那你可要跑快些，桂花糕可放不久，你要是走得慢了回来时糕冷茶凉可怪不得我。”

　　四喜接过他手里的食盒也不介意乐乐呵呵一点头又向着柴房去了，一路上却是纳闷，柴房里关了人？这事儿前院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也没听说老爷太太和几位小主子这两天发落了谁呀，这食盒也不算轻看看大小分量，怎么的也有三道菜，寿宴当天厨房这么忙都不忘给那人送饭，想来被关的人身份地位并不低，但要真是这样又怎么会被关进柴房呢？

　　越想越奇怪，那帮厨在四喜走前叮嘱了半天让他把食盒从窗户送进去后就快些离开，但这回四喜却打算趁没人偷偷看一眼被关起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再说。

　　柴房并不算大却足有近四米高，砖石砌成靠近屋顶的地方有一扇小窗长宽一尺半，墙外窗下是刻意堆起来的柴堆，刚好够人踩上去够到窗。四喜在柴堆边上找着根带钩子的长绳，估摸着这就是每日给那人送饭用的便往怀里一揣，爬上柴堆顶推开窗户，他小心翼翼往里面偷瞄却并没瞧见什么人在屋子里，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自己正下方传来声有气无力的呻吟。

　　“钟府要饿死人了啊——”

　　四喜一惊，差点从柴堆上摔下去，险险抓住窗框稳住身形这才松了口气，踮起脚尖把脑袋撑进窗户里想看清楚点，只见一披头散发的青衣人跌坐在窗户正下方，脚踝被一长铁链拴住，铁链另一头锁在窗户右边不靠门的拐角，那条链子的距离有限，青衣人最多走得到窗户下面再远却是不可能了。

　　这场面看得四喜胆战心惊，钟府什么时候有个这人，又为何要大费周章的把他锁起来？这一趟送饭，不但没解惑反而多了一肚子疑问，但四喜也不敢再耽搁，拿钩子钩好食盒后稳稳当当的给那人把饭垂了下去：“别叫别叫，饭送来了！”

　　青衣人一抬头站起身来更把四喜吓着了，这人眉目温和俊朗，一双眼睛色泽比常人浅淡许多偏向茶色，瞧着莫名比那瀛春班的当家小生更惹人喜欢，被他一瞧就觉得心生好感想和他亲近，再看他肤色白皙身形高挑宽肩窄腰，一派富贵书生气，怎么也不像是个贼人，这样的人物怎么被关进柴房里了？

　　那青衣人见了食盒就笑得眯起一双漂亮的眸子，也不介意四喜的打量解下绳子让他收回去就自顾自的打开食盒大快朵颐。

　　四喜有心再看，却不敢误了梨香院那几位的胃口，匆匆收上绳子关好窗跳下柴堆气喘吁吁跑回了厨房。

　　帮厨看他跑得冒汗，以为这小子多急着回去呢，也不再多问什么把备好的润嗓茶连桂花糕一并让他带回了梨香院。

　　陶兀刚吩咐完手下的双生女没多久，就看见先前出去找点心的小厮一脸心不在焉的回来了，脸上笑意还没挂住就嗅见些不寻常的气味，那味道极熟悉带着如他主人一般天生的平和中正，让凶兽只觉得避之不及。

　　但陶兀却追着这个气味很久了。

　　奉萧感到自家主子身上压不住的凶兽战意直发愁，梧州城不比台城内龙气极重盖得住这股子但凡有些道行的人都能感觉到的不祥之气，一旦被多管闲事的道士和尚找上门来又是一堆麻烦，主子自然可以避开麻烦，但自己却少不了又要和那些人纠缠不清数日，最后也不见得能打发的了那群恼人的正道人士。

　　再看四喜仍是无知无觉的懵懵懂懂，奉萧只求陶兀现下还有些理智万万不能在这儿就把人给吃了，若真是这样那麻烦可就大条了。

　　许是奉萧的祈祷有些用处，陶兀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又恢复了原先那般笑意袭人的和善模样，指尖敲敲桌面后似是随意一抬，一道冷芒便悄无声息的擦过四喜腰间衣料划出一道口子。

　　“几位久等，现在离午宴也没多久了，您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开宴管事定来请您入席，届时好酒好肉绝不会少。”四喜将碟子茶壶放在桌上后躬身退到一边等候差使。

　　“也是麻烦你了。”陶兀假意端茶，目光扫过四喜刚刚被自己弄破的衣服似是惊诧的开口，“小哥这腰可是刚刚摔着了？怎么衣服上豁了这么大一道口子？”

　　四喜顺着他目光一摸，果不其然衣裳破得甚至能看见里衣。纵使四喜再机灵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这下子在贵客面前丢了丑一时间不由羞得脸蛋通红，怎么也想不出自己从哪儿划烂了衣服还没发现。

　　奉萧一看主子那样就晓得他安的什么心，忙在一旁应和道：“一路上辛苦小哥了，若是真摔了跤伤得可重？瞧着衣裳都不好了，可要寻个医生瞧瞧？”

　　四喜紧张得呐呐不能言：“这……我也不知，我未曾摔倒过呀……怕是……怕是去柴房时被柴堆挂的罢？我……一路半点感觉也没……竟也不知衣服破了。”

　　柴房？陶兀记下这地，丢个眼神给奉萧示意他寻个机会去看一眼。奉萧小幅度点点头应下，并不再多逗四喜从袖内掏出个掌心大的针线包递了过去：“莫要担心衣裳，人没事便好，我这儿有针线，小哥不嫌弃的话先去寻个姊姊帮你缝上？我家少班主我来照料便是，你先去吧。”

　　四喜感激得一拱手，接过针线捂着腰上破露处小心出了梨香院。

　　奉萧见左右无人，直接缩小身形变成一张不足巴掌大的白色剪纸人，纸人造型为一抱萧童子，脸上还被画了五官点了红唇，精致可爱。

　　陶兀一摆手：“柴房和厨房都去看看，若是瞧见什么人也不必急着动作，回来告诉我。晚上他们登台后，再做打算……知道你嫌弃那群和尚道士，我在这梧州城尽量不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