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打北边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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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州城正月下了一场大雪。
雪也不是什么好雪，洋洋洒洒一天一夜，积雪近三尺。漫天烟色，落在地上有黑点如煤，间又有色红如血者见之不详。
这样的大雪在南地并不多见。扫街原先还勤快，天没亮就铁锹扫帚一扛蹲在街头等人来雇，更有几个看着快到初五准备把价格翻上一番的凑在一头商量价格。城里大户并不在意这几个铜板，只要求他们将雪扫得干干净净万不能脏了来往拜年的贵人鞋袜。
没几个时辰后原先那帮扫街却陆陆续续自己不干了，唯唯诺诺和管事的告饶。这雪确实蹊跷，青天白日的光一照灰扑扑雾蒙蒙，落地也不白净，有个扫街小子仗着身强力壮穿着单薄，被落下的血雪打了脖脸竟是给烫出豆大的红斑。
管事也觉得纳闷，梧州城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去岁算是丰年各地没病没灾，小钟山上还发现了黑金，老天爷怎么也不该发怒呀。想到这管事挺直了腰板，半点也不让步：“怎么地，要加钱给你们加了，活儿却不想干？门儿都没有！今天贵客盈门，若是让我看见偷奸耍滑的，可没你们好果子吃。”
几个扫街面面相觑，也不敢再出声哀求，只得转身去接着清扫那仿佛永远停不下来的雪。
管事也不是没事干，只叫来个小厮吩咐他盯好几人，就转身进了园子。今儿是这钟家老爷五十岁寿辰，请了京城贵人都争相请回家的戏班子瀛春班来府上唱戏，消息早早就放了出去，一会儿贵客上门可不定有多忙。
小厮年岁也不大，瞧着圆脸大眼睛一股机灵劲。大雪天气并不怕冷，站在扫街的给他清出的那块地上踮着脚往街口瞧。一盏茶功夫不到，就看他一跳窜高，扯着嗓子回园子门口叫人：“丁管事！人来了！”
那管事急急忙忙又从园子里出来，只见一行五架驮骄慢慢悠悠到了门口。打头那架轿子是极高大的，藏青色，裹得密不透风，两匹白马浑身没有一根杂毛把轿子驮着稳稳当当。后头的驮骄稍小一些，用得马也不像那两匹白马神骏。在丁管事看来，拿这样的白马驮骄已经不能用暴殄天物来形容了，到底人家是京城贵人都捧着的角儿。
小厮打门后头抱来骄凳放好，驾车人抱拳谢过，轻敲两下轿门，一唇红齿白少年人先从轿子里出来了，打量一圈四周，面不改色。落地先朝丁管事行了一礼递上请柬确认身份，端的是落落大方：“叫管事久等了，我家少班主初来梧州城就受了凉，这边雪落得厉害实在是不便下地，还请管事见谅。”
丁管事哪还能有怪罪的意思，忙不迭摆手：“小哥哪儿的话，今儿能请来瀛春班已是意外之喜了，少班主身子不爽利当好好歇着才行，一会儿进了园子就有备好的热水清茶，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小哥直接找这小厮。”
话一说完一旁的圆脸小厮就凑上前去一躬身：“我叫四喜，有什么事吩咐我便可。”
“我叫奉萧。”少年也不客气，拿出包药材递给四喜，“这包是润嗓茶，麻烦你去厨下叫人水五碗煎一碗，渣四碗煎八分，放温后送来。”
四喜点头应下，丁管事看那些扫街的勉强也清出条可供驮骄行走的路后赶紧把人迎至西角门请进园子。
钟老爷的园子是梧州城第一园，闻名以假山。经落雪后更添峥嵘凛冽意趣，丁管事每每向来人介绍时都与有荣焉，这回却没来由的有些忐忑，谁晓得这京城来的有没有见过更漂亮的园子，若是多嘴多舌怕是会惹人发笑。
奉萧也不找话，进小门就回身服侍他家少班主下轿。后头四架驮骄下来稍快一些，一眼看过去都是瀛春班鼎鼎有名的角儿。有双生姐妹红衣飒飒，一人持剑一人抱琴，想必是名满京城的琴剑双姝，两姐妹一人弹琴一人舞剑初次登台就大受追捧。边上则是一白衣清丽女子，眉间哀婉让人见之动容，她身侧则是一矮胖老者瞧着喜庆，这二位应就是号称北地说书人之首的弦子书正统传人了。再往后看，一位青衣书生眉眼含笑生得一双洌滟桃花眼最是勾人，若是让谁家小姐看见准要羞红了脸，如此相貌怕也只能是那位一曲得来舞阳公主千金重赏的瀛春班当家小生了。
梧州城哪见过这么多神仙人物，丁管事看得眼花，心里更是乐得开花，想也晓得今日来府上的宾客那怕是看在这瀛春班的份上都得高看他们钟府一眼。还没等他上前搭话，就见几位角儿连带几位乐师学徒一并敛容向他身后行礼，丁管事回头一看，奉萧扶着位瘦削公子下了地。
那位公子披一件玉色莲蓬衣，发如鸦羽肤似冷霜，长眉薄唇丹凤眼，隽秀有余和雅不足，无端让人有种望而生畏的贵气，偏偏脸色极差仿佛光是摆摆手受礼就花了他全部力气似的，还没开口便咳了起来，奉萧连忙给他顺气，一通手忙脚乱才让这位少班主缓过劲来。
丁管事仍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轻拭眼角盖去咳出的微红，脱下莲蓬衣交给一旁的奉萧转而向自己行了一礼。
“在下瀛春班少班主，陶兀。此番前来，失礼颇多，麻烦管事了。”
言语间温和有礼面上带笑，似暖阳照雪一改冷意，也打消了丁管事心头那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惧意，催得他回过神来立刻上前陪笑：“少班主这话太过客气，外头天冷雪大，给您安排的院子几步路就到炉火早就点上了，您就别在这久站了，进屋暖暖。”
奉萧也急着给人把莲蓬衣披回去，小声求他家少班主快些进屋，万不能再受风寒。
陶兀等着奉萧帮他把衣裳整好安抚着拍拍他肩，抬眼看身后瀛春班的都行装整齐等在原地也不多说什么，只一拱手：“劳烦管事带路了。”
丁管事忙说不必，快步引着一行人往安排好的梨香院走去安顿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