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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为爱不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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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小舟荡进港湾,泊于渡口,船夫抄起一路积攒的玩意儿,无意红绿,归心似箭。他身影穿梭而过,附近的浣女在岸边石板一下又一下锤打着衣裳,三两男儿则光着膀子站到水里清洗,偶尔亦会扎进水中畅游,再甩着脑袋出水来,东边的姑娘垂下一瀑青丝,在霞光中勾勒出金色的边缘。一位扎着褪色头巾的妇人牵着小女孩等候在一串白灯笼下,船夫眯眼皱起宽脸,快步上前举起女儿,看向妻子,三人慢慢走向家的所在。
润玉和邝露走进集市,街道两旁随处可见鱼摊,尾巴灵动的尚有一方悠游,翻起白眼的被扔在油布上,僵直了身躯,被人一指,捞起直上砧板,是为鱼肉。他俩径直穿过鱼集,花三倍的银子买了熟彘,一路迎着民众的眼光走向船夫的家。
“叫老娘晚一点出来,先招待客人,莫令人看了笑话。”
“老人易老,为儿这般实为不孝。”
“是没法对她有好脸色,但也绝不会置她于不顾,话我就放这。”她绑好围裙,走向锅灶,船夫望着她背影,再无多一句。
渐渐入夜,微光四起,附近的船户纷纷掀起帘子,拖长语调喊孩子归家来吃饭。一条小船,桌上一条细长的鱼,几碟小菜,邝露绕进厨房帮忙,却苦于找不到盛放熟彘的碗盆,只得润玉去隔壁船借,临走时妇人还特意叮嘱莫要清洗。
围坐一桌,大家都没有起筷,小女孩眼巴巴盯着那碗肉,母亲抱着弟弟,以眼神示意莫失礼。邝露轻拉身旁人衣角,润玉起筷,大家纷纷夹菜,碗箸碰撞,肉蔬交错,夜色如水,月如钩。
船妻饭后独自收拾杯盘狼藉,一勺又一勺把稀饭舀到剩有肉汤的盆里,而后端到船板上给老娘,她嘴里含着剩下不多的几颗牙齿,稀里哗啦地扒拉着稀饭,还不忘舔干净盆底和两瓣唇上残余的那点肉味。
邝露掏出先前特意准备的玩具,直接塞到女孩手里,得到娘亲的许可,她才抱着玩具去玩耍,转身一不小心撞到润玉身上。
“看着点,毛毛躁躁的,公子您没事吧?”
“无妨,我有一个弟弟,也比她大不了多少,整日里也是贪玩成性。”润玉微笑低头看向女孩,让她自个去玩。
“公子如此面善可亲,想必和自家兄弟也是关系好的紧。”
润玉没回应,淡淡一笑,是与不是都在各自心中。
告辞船家,两人悠悠踱步走回自己的船。河边夜凉、风盛,撩动衣料和发丝,船上人家吃过晚饭纷纷上岸,玩耍逗乐,夜深才会返船来。灯光掉进河水,被层层揉碎,荡漾不走,待在原地闪烁。邝露一切如昨,在润玉身后跟随,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稍远处有人牵着一只黑色的小狗夜行,怪诞之处在于它永远在那人前方一定的距离内,丝毫不偏差方向,一路笔直走下去。
突然,邝露扑嗤一声笑出来,泪眼盈盈丝毫说不出话。润玉回头,不明状况,看向她视线所在,无非只是一人夜行,月光从背后穿过。
他们的船和其他的船拴在一起,伴着扑棱声,星空下一同感受风的韧劲、水的温柔。谁家的幼儿惊醒,哭啼声在水上连成一片,然后随水中月慢慢消散开,复归平静。现如今船上只剩下彼此,同舟共度不过如此,一切如常。润玉卑傲,一直用各种冠冕堂皇、顺理成章的理由来掩饰心底的渴望,何况邝露是仰慕已久但从未得到。邝露也不会再提及那晚之事,权当一个梦,我是很爱你,但也不能失去自己。
她解下长发,洗去眉黛,侧卧一边,听着黑夜的动静。
我曾应承他一切回到从前,但希冀总是挣脱枷锁,春风吹又生。只要是他,万般皆是命。
“你为什么会喜欢林公子?”
“性格相似,命途却截然相反,能够从他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喜欢,但是看久了,有多喜欢就会有多嫉妒。”
“你呢?何时开始喜欢润玉?”
“何时开始的呢?兴许已经很久了,初初入眼时以为无异,当满心满眼时已然情深,否则何以有感。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但从不沦落泥泞,为人磊落清高,骨子里骄傲过人。这些年来,我在一次又一次的落空、失望中不断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紅鲤喜欢被人投喂,养紅鲤的人在成全之中感受重量。”摇光扔下鱼饲,自言自语一句,玉衡托腮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