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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飘摇入太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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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下凡历练十日,每隔两日,便由玉衡送文书下人间,批注后再送回天宫。玉衡本是凡间女子,一朝悟道,得以飞升,生身父母却辗转几世,历尽人间疾苦。
她捏了隐身诀,步入庭院,娘亲还很年轻,挑着水担从河边刚回来,就听得里屋刚睡醒的娃儿在大哭,父亲抱着她急打转,怎么也哄不好。娘亲进门来,拿起灶台上的粥,加入一小羹盐,舀一勺放到嘴边吹气,然后喂到孩子口里,不料哭声更盛,手脚乱踹。玉衡抬头望蓝天,路过的风把眼泪吹落,爹,娘,喜欢吃咸的是我。
天上人间路迢迢,玉衡穿云拨雾,心头却始终阴霾密布。
“岂有此理,嘴这么碎,再有下次我撕了它!”
听得那头一声怒喝,玉衡停下,不久就看见摇光脚步踏重、垂头丧气走近。
见此,玉衡故意揶揄道:“平日里这班仙娥闲言碎语惯了,怎得今日你火气如此之大?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多看几页典籍,提升灵力、增进修为。”
“说你我也就罢了,一张嘴就是露珠姐姐的闲话,她们一无所知凭什么妄议。”摇光无精打采,本想接着往下说,眼神扫过玉衡眉间,顿了一下,语气加重,锋芒毕露:“你什么意思,天天指桑骂槐,拐着弯挖苦我修为不精。”
“非也,我分明是直说你灵力低下,天帝陛下和上元仙子自有取舍,旁人无权置喙。”
“玉衡!不要以为上次抄下《人间录》就想让我对你五体投地,除非你能拿出另一本自行研修的笔记,否则你没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好,你等着。”玉衡离去,嘴角抿笑。
摇光偃旗息鼓,待在原地目送,难为你每次故意激我乐观、上进,今日催你誊写笔记,希望你也能暂且放下心中忧愁。
润玉和邝露退了房,一路直行抵达码头,其后数月取水道,一叶扁舟下江南。正值暮春之际,微雨如酒,牛羊出栏,下山来咬春。游子肩上包袱重,父母相扶挥泪别;更多的是无人送别的行人,自折柳枝,不待花开。船夫扶着他俩下了船,解开锚绳,驶离码头,远处田姑娘只身一人坐在树上,无声告别。
小舟逐渐远离尘世喧嚣,只余木浆摇动的吱呀声和被搅动的水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鸟鸣作为点缀。水草长而柔软,顺着水流方向浮动,湖面如镜映我心。润玉立于船头,风穿过树林和水面,扬起他的束带和衣袂,树欲静而风不止。邝露闭目坐在船舱,身体随着船身微微晃动。
不知何处起了雾,飄涌至此,白茫茫一片,万物噤声,近不见船身,远不辨方向,润玉警觉起来。
“船家~”
突然东北向传来一声呼唤,四面回响。
一股奇异迷香随着他船驶近越发浓烈,雾开始消散,船头露角,渐渐山明水朗,紫衫公子单手执萧,嘴边梨涡勾动心魄,书童随侍左右。
“我家公子的船突发状况,可否共渡一舟?”
船夫着蓑衣、斗笠站外头摇桨,青山绿水只身过,眼眸不沾一丝春色,风拨开他凌乱的发,抚不平脸上岁月的纹。润玉邝露简备酒席,款待紫衫公子。
“鄙姓何,单名博字,先干为敬,今日得二位相助三生有幸。”他掩袖举杯,仰脖倾尽,双手伏下露出一双媚眼,点点沾水。
邝露偏过头去,在面对如此玩味的探究目光败下阵来,借口去添新酒逃出船舱,何眼神追随而去,润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并未明示,转而伸手示意可否吹奏一曲助兴,何欣然应允。一曲《山中思故人》悠扬成调,飘出舱外,邝露提酒折返入内。
席间推杯换盏,眼看着外边的雨慢慢下大。何紧抓邝露不放,屡屡劝酒,都被润玉挡回,几杯方过便知酒迷人之处,从喉头一路灼烧至胃,令人通身绵软,热流涌动,每一根神经都滋滋地往外冒着白烟儿,好久没有试过这么暖和。
西边红光漫天,草木皆为之变色,一时之间风雨满舱,孤舟飘摇,润玉不胜酒力,眼中世界开始晃荡起来。他拿着杯子站起,想去取酒,脚下踉跄扑进一个温热馨香的怀里,鼻尖轻嗅,好熟悉的味道,但为何看不清你的脸面。润玉双臂抱住邝露不放,探索、吸取她身上淡淡的甜,还不断用侧脸轻蹭她腰间,仿佛要把积攒多年的孩子气一股脑地随着酒气发出来。
“邝露。”
“邝露呢?”
“她……在哪?”
书童进来把趴在桌上酣睡的何驮起,送回住处。满面绯红的邝露被醉酒的润玉缠住,站在原地不得动弹,她只好猛地灌自己酒,反复告诉自己醉了醉了,却远远未达到这些年红曲甘露练就出来的量,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回抱住润玉的脖颈,定定看了他良久,经不住用力一拽,神游的邝露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他的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一寸一寸,勾引出火花点点,银色龙尾在身前有节奏轻拍,飞雨瓢泼,船头吹火。邝露脑中的弦一瞬间崩掉,明知这是镜中花、水中月,万般留不住,一颗心仍不受控制随着小船荡漾不止,共度沉沦,只做梦中人。
隔日,青阳当空,润玉宿醉上头,浑身乏力。
邝露端着铜盆进来,把搭在盆沿的毛巾浸入温水,反复揉搓,拧干。
“我怎么在这?”
水中,邝露面容变形,一层又一层破散开来。
“昨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润玉惊愕,意欲回想,不奈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