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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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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福庄园里原先是有过玫瑰的,有一盆就放在斯科皮房间的窗台上。花不好养,花架上并列着整整齐齐的花大都败得很快,那玫瑰的颜色红中带了点粉,倒是开了很久。
对一个男孩子来讲花花草草有什么好摆弄的。相比起整个绿茵遍布喷泉环绕,孔雀时隐时现的华丽庄园来讲这一点浅红算不了什么风景,他只是希望那一点红变成血液一样鲜红的颜色,好把这雾气迷蒙中灰、白、绿、黑的布景搅动,从中间撕裂开来。
后来他真的遇到一朵红得刺目耀眼的玫瑰,女生回眸的一瞬间漂亮得如同夜空烟火的眼睛,分明长着乖巧的五官神情却稍显乖戾。也许他们未来是同路人,然而现在却是天差地别。
斯科皮没有多看她一眼,拎着自己的箱子就上了车。
父母的结合是家族联姻,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这一点但所有人都十分清楚,也从没有人提起他会不会按这条路走下去,鉴于大战之后的形势很多人认为不会了,但也有人叹惋这可能是Malfoy家最后的纯血。而这些从来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他只是日复一日在雾蒙蒙的清晨醒来凝视着叶片上的露珠,越过窗台上的玫瑰花,晨雾弥漫在他失焦的浅灰眼睛里。
因为更大的麻烦来了。
没有人知道斯科皮为什么变得如此沉默,暗黑一片中只有他自己听到自己的歇斯底里,天生敏锐的思维和观察力,所有人寄托的厚望,如山一般沉重即将崩塌的压力,外人指指点点的不屑目光,就如藏在层层暗色里楼梯灰尘后来自上个世纪的暗涌,他是泥潭中生长出来的孩子,无数个漫长无边际听不见声音的黑夜,对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来说都太过残忍。家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控制他的情绪,后来……
后来这些都被击成碎片在记忆里沉没,化为幽影一般的梦魇。
斯科皮有过很长时间的阴暗期,这不是个秘密,桑格利亚和迪莉娅知道,甚至室友伊凡也知道一部分。整个寝室就伊凡最和他有共同话题,两个人话都不是很多,但是其他人都对他们戴着面具,似乎成为斯莱特林标志的面具。在这一点上斯科皮更像一个格兰芬多,但也许分院帽更看到了他骨子里的清冷和百转千回。
这些梦魇随迪莉娅的出现而消失,又因她的消失而出现,直到二十一岁那年突然发现,那些早就成了过去式。
“期末考试怎么样?”父亲看似不经意地问。
“两个格兰芬多比我高。”
“除了阿西娜·格兰特?”
“罗丝·韦斯莱。”
这是他第一次在家人面前提起玫瑰小姐,还是这样一种“她成绩怎么就比我好”的不愉快方式。
一张好看的脸会惹上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每日例行检查食物和水中有没有迷情剂,比如几次中招秒变花痴的室友,当然好处也是有的,比如那朵带刺的玫瑰对他很有不一样的感觉,从霍格莫德假装的不经意开始,她很理智,步步谨慎把所有都看穿,却也在步步走上不可控制的方向。
后来她对着书架漫不经心地说琉璃灯,靠着他的肩膀说生活里的不如意。斯科皮偶尔看她一眼,明白过来他们之间互相看穿太过容易,那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伪装。罗丝抱过来那一刻,他听到自己本以为再也拼不了全力的心脏哗啦一下解冻。
于是,这又是一条不归路。
她有坚毅又漂亮到让人无法拒绝的笑,有相似度百分之九十的默契,会在扫帚旁上跳上跳下会拼命打球直到被送进校医院,会在图书馆安静地看书毫无防备地睡着。
“为什么拒绝?”
“我有喜欢的人。”
“谁?”
“罗丝·韦斯莱。”
这个名字第二次在马尔福家的餐桌上被提到,父母的表情没有太过惊愕,想必也是听了不少传闻。把所有真相作为婚约会取消的赌注托盘而出,他爱得很固执也义无反顾。
家里放着的钢琴积了灰,斯科皮小时候学过一点,到现在只剩下磕磕绊绊地下键零零碎碎地弹一些片段那些略显灰色的记忆了,黑漆的光滑表面掀开来一阵灰尘呛鼻,音很久未调也有几个不准,再次触键那种生疏感扑面而来。
罗丝挨着他坐在琴凳上:“我想听。”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勾起嘴角:“好,你稍微往后一点。”
从右边最高音缓缓往下滑:“想听什么?”
“随便吧。”罗丝晃了晃脑袋,沉迷地看着琴键起起落落,上上下下的黑白键如翻滚的波浪。这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曲子,出自哪位古典作曲家的哪本作品集,但罗丝是肯定猜不到的。前面的琴谱已经泛黄起了褶皱,斯科皮想起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曲子时的情形,黑白的琴谱黑白的键盘黑白的节拍器,过往被尘封的一点点苏醒过来。
巴赫的二部创意曲,艰难落下的音符,窗上凋零的玫瑰,叶尖凝着的露珠。黑暗里他独自望着天花板躺了一夜,心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冷漠的黑白灰。
十一岁那年的国王十字车站,韦斯莱家笑容明亮说“我一定会超过他”的女孩,分院帽迟疑片刻喊出“斯莱特林”,礼堂天顶仿佛看不到边缘的星空。
天文台上自己没有笑却说“你笑起来好看”的迪莉娅和她清澈漂亮的蓝眼睛,扑扇着翅膀停在她手上的鸽子,他抬起手让鸽子飞过来停下:“它有名字吗?”
站在那个熟悉位置的罗丝,她微笑着低头:“你好,黛西。”那一刻他心里有千万画面闪过,如此相像,她们还是室友……可没有人是能被彻底代替的。
图书馆夜读的微弱灯光,校医院窗口的风雨之夜,阳光下的草坪和山毛榉树,圣诞夜寒风里落下的吻,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和书店里的老歌,酒吧昏暗灯光和她眼中那一片深深倒影。
匆匆年少打马而过。
罗丝评价说:“很好听。”她也许听不出这其中的停顿和错音,但她转过脸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好像能听出他的回忆。
他决定了,过几天要在窗台上再摆一盆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