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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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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爽的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我这个直接当事人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桑格利亚难得带了点恼怒的神情,周边围坐着的女生见她这样也闭了嘴。
阿德莱德插着口袋,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仿佛并不置身事内一般,店门又被推开,斯科皮穿过人群径直朝阿德莱德走过去:“这次是收了谁的好处,特拉弗斯小姐?”
“先说明我只是个旁观者,”她微笑,“是某些好事人有意针对您家维克小姐——对了,韦斯莱今天怎么没跟你后面?”
“这还用不着你管,”他拉起桑格利亚,“走了别管他们。”
四下又是一片窃窃私语,大概不出半小时又有新的流言版本,女生把头发甩到脑后跟着拉开门消失在街道上。
“你怎么会去管这种事情。”斯科皮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到这不是她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而且我听到的版本早就没人挂你,他们都开始研究我的‘食死徒血统’问题了。”
“这原因你不是很清楚的吗?”桑格利亚说,“再过两天等你的迷妹团奋起反击,这重点怕是又要偏……”
前些天分散在各地的霍格沃茨学生中忽然有人匿名挂桑格利亚·维克,鉴于这位高冷“校花”除了和马尔福少爷走得近之外并没有什么料可以挖,马尔福家不再联姻这个尚模糊的消息就掉了出来。这事怎么听怎么荒诞,矛头却转变得极快,转眼就直指食死徒清党时全身而退的马尔福家,阿德莱德那半句讥讽半句忿怨的话便印证这一点。
可是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罗丝从旁边的小店里拎着个袋子走出来,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里的崭新羊皮纸一路小跑过来:“天哪这边的羊皮纸真的特别好闻而且比对角巷要便宜得多……”
“羊皮纸的味道好闻吗?”
她似是认真思考了片刻:“我妈妈一直说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味道,嗯,可能我也是这样。”
傍晚的时候云层忽然聚拢来,拧巴拧巴地掉下大颗雨滴,玻璃窗上凝着一层水雾,手指划过的痕迹有够清晰。
纯血贵族,食死徒后代,魔药课宠儿,男学生会主席,斯莱特林的马尔福大少,天文台上的孤独少年;冷漠的、孤独的、幼稚的、温暖的、沉默的;多少种矛盾的身份和多少张不一样的脸,他从小听到的赞扬和非议就成正比增长,曾经也怨恨过这个姓氏带来人们的目光和议论,身边的人则小心翼翼从不提起,这时候不知为什么突然就不重要了。
那些人的用意昭然若揭,没过多久这话题热点就要转到什么都不太清楚的罗丝身上,硬生生挤进纯血主义的纷争之中,这位混血的救世主家人选择这样一个与自己天差地别的人,必定成为矛头所指,她又是一直如此耀眼惹人羡慕的人,承受的议论绝不会少。闲人的碎语只是出于无心,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却只用这消遣心理达到目的。
所以能让你少承受一些,再怎么样也好吧?斯科皮用指节扣着玻璃,对着那一小块镜面的倒影微笑。
多少种身份多少张脸,我都是我啊。
那天晚上雨下得尤其大,凌晨时分罗丝被几个云层里劈下来的雷惊醒,雨声哗哗倾盆而下。詹姆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掩着安娜的耳朵就睡着了。罗丝起来在窗口站了一会儿,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一年的夏天极热,上一次有这样热的夏天是二年级的暑假,整整两个月罗丝最喜欢跑到麻瓜的小店里捧着冰激凌吹空调——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麻瓜们很有一套。那一年她收到人生第一个表白,是个高年级男生,当时她还没有配眼镜,眯着眼在书架上找书,身子一歪差点从高脚凳上掉下来,下面便有个男生在看她。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好几个学姐路过的时候扭头看着她说些什么,罗丝·韦斯莱的的名声在霍格沃茨越穿越广,大家都知道韦斯莱家有这么个长了张漂亮的脸性子不卑不亢同时又是各种任课教授宠儿的小女儿。
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就会有闲言碎语,听着无心说着无意,无所谓地一笑就常常无意中弄假成真。那个时候她还不和斯科皮说话,只听人说他是个冷冰冰的人,看起来也像是黑暗里浸泡着的童年不幸的人。毫不起眼的小少年沉默在角落里写字,罗丝暗自想,谁知道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想的一点也没错。斯科皮确实在三年级那一年飞快地长高,永远冷漠的脸上慢慢出现表情,额发下面鸽子灰的眼睛勾人地闪烁着,松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抱着书从走廊里穿梭而过时有越来越多的人回头,他真的变成了别人眼中最完美的那个样子。
后来罗丝在霍格莫德遇到他,一杯黄油啤酒被推到她手边,脱口而出的姓氏,回头对上那双眼时却想不起来之前关于他们的一切,可能是因为印象太过模糊,可能因为她知道的实在不多,比如什么时候她也曾在霍格莫德旅行时被尾随了一路,尽管那也是无意之中。
最后悔的是错过了每一个你……那晚罗丝再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着,没有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出现……那之前也从来没有好好说上几句话……
在陋居的日子过得很快,暑假在这欢乐中匆匆流逝。八月中旬之后又是该准备新学期的时候,他们要上七年级了,这可真令人难以置信。
“哈,这也同样意味着我快十八岁了。”生日在开学后不久的罗丝说,“我感觉我刚满十七岁……”
“而且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开学了……”维尔拉拽着仍然昏昏欲睡的阿不思,“罗丝你把他敲敲醒吧,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赶在罗丝的书掉下来前一秒他睁开眼:“别别别,我醒了。”
她的视线移向另一个方向:“那是莉兹吗?”
莉兹示意地点了点头。
“罗丝,我一直很好奇啊,”维尔拉说,“当时圣诞舞会上你对她是说了什么话?她好像变了很多。”
“啊?”罗丝想了想,“我其实没劝她什么,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而已。”
那个时候莉兹说:“我不能看着我的光芒因为一个别人而黯淡下去。”
“那么多人眼里我是个插入人生活的狂热追求者,我又任性又自大,我一点小事就要在朋友面前超大声地嚷。可是我想活得率真一点,不要被这个世界的条条框框束缚,我不要那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唯唯诺诺的人生。所以当我的世界黑暗下来时,我就会拼命地抓着唯一的光源,我真的不能忍受……一个人活在黑暗里的日子。”
罗丝说:“你这么想就错了。我们永远无法假装那些负面的东西不存在,的确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黑暗,会有人陷于其中痛苦挣扎,我甚至能听到他们濒临窒息的呼唤……可是难道真的没有出路吗?”
“我们每一个人都值得被爱,不是说你爱的人不爱你就是最悲哀,如果你因为谁感到难过、痛苦而无法抽身,又何必如此在意,你身后还有那么多人想要来爱你,无论是他们亲口说的,还是一个拥抱里无声传递的,还是隔着万水千山心心念念落在眼前的,他们……他们就像是寒风背后吃撑你所有信仰的暖风,所以为了他们,你还要放弃吗?”
“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也要好好地爱自己。独自在黑暗里蹒跚的时候别忘了把灯点上,它的光芒再微弱也足以看清脚下的石子身旁的荆棘,于是它便是你的信仰。”
“有了信仰的人,是不会害怕绝望的。”
点点光斑扩散,缕缕丝线交织旋转,荆棘林中有天真不知事的孩子笑声,忽而隐匿忽而清晰,如一个幻像一般,那些过往便和纯真岁月一起背负在每个人的心底。他们背上行囊走向前方,一样一样地丢掉过于沉重的过往,也会一点一点地遗忘。
然而那些光芒,从灯里扩散出来映这瞳孔发亮,它们最终都升上天空化为满天星辰,远方传来缥缈的歌声,唱着远行的人不要害怕,记住我还在你身旁。
于是无数个夜晚她凝视着那小小地发光的琉璃灯,爱她的人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点了一盏灯站在远处路的尽头,没有刻意地伸手搀扶,甚至没有一个字的言语。
而她握着那一点光芒,硬是撑起一片光明来,走上前去拥抱他,忘却了自己还有一身的伤。
为什么要送琉璃灯啊,不过是随口一提而已。
或许这就是原因。
莉兹愣愣地看着她沉思良久,慢慢地开口:“对,我会试试的。”
记忆折回八月下旬的对角巷,维尔拉还是一脸好奇的神情,罗丝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不过是告诉她我是怎么想的而已。”
那两人半信半疑地偏过头,也没有再问下去。
这新的一年和上一年并没有太大差别,除了因为N.E.W.Ts考试而陡然增多的课程和作业。罗丝基本上没有时间顾及其他了,如果想要魔法部的工作这对她的N.E.W.Ts成绩要求非常高,除了正常的课业也免不了一些职业相关的功课。罗丝泡了一个多礼拜图书馆后愤愤不平:“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啊!怪不得以前从不见走廊上有七年级学生……”
斯科皮比她更忙得不可开交,胳膊底下垫了厚厚一摞书羽毛笔还飞速地在羊皮纸上滑动。
“有人建议你去当傲罗,”罗丝突然想起什么,“黑魔法防御实践课第一名先生。”
“我依稀记得你爸爸在傲罗办公室——”
“哦,当我没说。”罗丝做了个鬼脸,“为你的生命安全着想。”
“开玩笑的,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斯科皮支起下巴,“相比起格斗我更适合理论,密道里那一场抹杀了我对这工作所有的幻想……”
他说他更偏向国际魔法合作司一点——阿不思听闻之后面无表情地说:“詹姆也许会准备一个惊喜,哦我真是特别期待。”
同时阿不思也在准备去魁地奇球队,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阿西娜倒是显得很轻松,她说:“我要去麻瓜世界……嗯,这几年过的日子感觉都不像自己的,这辈子总要作出一个对得起自己的决定。”
这几个月又这样匆匆地过去,暑气退了寒风席卷而来,树叶掉下去冰花凝上草尖,黑湖上笼罩着一层薄雾,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罗丝在陋居拆礼物,随后便是化雪时的冷风,霍格莫德情人节甜腻腻的粉红色气氛,春天刚来时下了好多场雨,她踩着水一步一跳地向海格的小屋走去,大片大片的草地上冒出来许多不知名的小花。
她的十八岁无声无息地过去,在漫天的书本卷轴里熬红了眼睛,困的时候靠着斯科皮眼睛一闭就能睡着,醒来之后旁边的人却又睡着了,她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翻书。霍格沃茨已经变成闭着眼睛都知道路的地方了,她很清楚哪处有个藏起来的门,哪处有条速度特别快的旋转楼梯,哪边墙上的哪块砖又有松动的迹象。
七年的时光就这么慢慢地走了,没人听见它的声音,没人记起要对每一年说再见。离开前一个月罗丝开始收拾自己用不着想要留下来的东西,从宿舍门里出去看到阿不思把一大包东西往雨果怀里塞。
“这都是什么啊?”
“活点地图、窥镜、费尔奇追踪——咳,这不是我的——小一号的霍格沃茨地图、消声器——也不知道这个东西用来干什么的——能开几乎所有门的钥匙、窃听器……”阿不思叨念着把东西塞进去,“都是詹姆离校前留给我的,然后其实我也攒了不少……”
“雨果,”罗丝站在台阶上,“我的课本就留给你了——上面说不定有些有用的东西。”
雨果崩溃地看着自己身边堆起越来越高的东西。受到同样待遇的还有莉莉,罗丝那些小玩意儿除了琉璃灯全给她了,她一边翻着袋子一边吐槽:“表姐,这个好久之前我们都不用啦——”
尾音拖了很长,罗丝抬眼看到外面天晴了,窗帘里透进来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