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斯罗]琉璃灯》长街落雪

25、圣诞舞会

　　“维尔拉？”
　　“那维尔拉最近理你了么？”
　　“维尔拉……”
　　“对了，维尔拉怎么样？”
　　其实相比起一头栽进一个名为斯科皮·马尔福的大坑的罗丝，她的室友们要比她敏锐得多，实际上在八卦这一方面韦斯莱小姐超常的反应能力可远远不及她们。
　　有的时候特别八卦也不是件坏事。比如跟着八卦的安娜耳濡目染后的维尔拉很清楚上面那些有意无意提起她询问她状况的话都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对着谁说的，她还知道锲而不舍地向罗丝询问她现状的阿不思从一开始的“有点尴尬”到后来已经升级成了“心事重重”。
　　一切事情的起源都是霍格莫德那场大雨。帕笛芙雾气蒙蒙的玻璃窗里有情侣甜甜腻腻地亲吻，前方飞奔的少年停下来松开她的手。一片沉默中维尔拉的视线转向远处跑来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女生笑得特别开心，笑声穿越只有雨声弥漫的空气在她耳边打着转，然后又慢慢地走远了。
　　刹那间，漫长地，定格，播放，反复暂停反复回荡。
　　“维尔拉，我现在是一点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了。”阿不思喃喃地说。
　　睫毛颤动，维尔拉刷地闭上眼，密密的眼帘扫过，那个吻毫无预兆地落在她唇上，混杂雨水的冰冷和心脏的火热滚烫，可他说不懂又那么冲动。有些被藏在琐碎生活角落里的东西突然被挖掘出来——分裂了，炸开了，满世界都是火光。喜欢么？还是不喜欢？是你不懂，还是我不懂？她不知为什么掉下一行眼泪，脸上热辣辣的，被风一吹又冷得生疼。
　　“对不起……”阿不思彻底慌了，“你别哭，对不起……”
　　明明还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可她为什么最后只能选择转身跑开。
　　是要说的太浅薄不好出口，还是太刻骨铭心不知从何处下手？
　　圣诞节前发烧的那几天维尔拉一直在做梦，从那些已经变成旧羊皮纸颜色的往事慢慢推移，她不骄傲不要强，退守在最后的底线上不争不抢，就像融入茫茫沙漠中一粒发光的沙砾。普通的女孩，也许是不能奢望童话故事的吧。
　　但她无法否认的一点是阿不思两年前就开始对她特别不一样。当时她躺在霍格莫德的地上拼命地想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一片黑暗，冰冷从身体里蔓延开，窒息的感觉掐住她的喉咙，一口气也洗不上来。这时有人在很遥远的地方喊着她的名字，她就睁眼——似乎是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一点光线刚刚进入视网膜又倏忽消失，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看到的只有一双明亮的绿眼睛。她紧紧抓住他伸出来试探的手，仿佛是沉入水中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稻草最终只能是稻草吧。
　　维尔拉倏地睁开眼睛，从回忆里慢慢抽身，眼前还是宿舍里有点昏暗的灯光。光源是罗丝放在床头的琉璃灯，用得有点久了光芒开始忽闪忽闪的像外面走廊上的壁灯一样，她们宿舍的女生有个不约而同的习惯，偶尔失眠的时候就爬起来盯着琉璃灯看，暖黄光晕慢慢转开投射到睁着眼的和熟睡的每个人脸上，时间仿佛要凝固，只听见钟表滴答地响。光影里能看到山川河流，还有流淌在这空气底下每个人遥远的记忆。圣诞舞会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始，宿舍里还剩迪莉娅站在镜子前。外面公共休息室里有人叫迪莉娅出去，说外面有人等着她，迪莉娅应了一声就跑到门口，折回来问维尔拉:“你不出去吗？”
　　“我本来就没准备要去。”她摇了摇头。
　　迪莉娅对外面喊:“再稍微等我一下！”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你怎么啦？”
　　“这两天发烧嘛，自然就没走出去，当然也没人邀请我。”她的头发在脸上投下小块阴影，神情忽隐忽现。
　　“……阿不思提过你，好几次了。”迪莉娅说 “罗丝应该告诉你了吧？”
　　“我没理他。”
　　迪莉娅叹了口气:“我不懂你们……”她越过满地凌乱的长袍，从角落里的箱子掏出一个黄油啤酒的瓶子:“喝点什么振作一下——哦我差点忘了你不喝这个。”
　　她再翻了一阵，换了个瓶子拿出来:“安娜她们可私藏了真多。”
　　维尔拉伸手接过她扔过来的瓶子。
　　“怎么样，好点了吗？要跟我一起出去吗？”
　　“不用了。”维尔拉说，“你舞伴在外面等着吧，我就不去了，玩得愉快。”

　　罗丝直愣愣地望着礼堂门口刚走进来的人。
　　“姐姐好。”莉兹笑着打招呼，她看起来比平时漂亮得多，相比起来阿不思的笑容就有点公式化了。
　　这么问对学妹会不会有点尴尬？她对阿不思使了个眼色，朝那个方向走去，与他擦身而过时轻声说:“你不是邀请维尔拉？”
　　“她不理我。这么多学妹除了莉兹我一个也不认识。”阿不思回答的语速很快。
　　罗丝不知道他是对还是错了，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对面的斯科皮默契地在同一时间伸出手:“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感叹一下我有一个傻弟弟。”
　　看到洛丽和伊凡一块进来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惊讶，伊凡敲了斯科皮一下:“一来就看到那些学妹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洛丽把罗丝拉到一边神秘兮兮的，结果就说了句:“你们这样有没有太招蜂引蝶了一点？”罗丝无奈，往门口聚集的学妹望了两眼，确实这站在音箱旁边核对曲目表的组合实在有点惹人注目。她回洛丽:“和我无关……”
　　话音刚落就有先前完全没印象的男生打招呼了。
　　洛丽一边笑她一边回到原位拉着伊凡往礼堂里走。里面一片灯火通明，空中悬浮的蜡烛比开学宴还要多几倍，玻璃杯都被擦得干干净净反射着灯光。
　　“你朋友——嗯，伊凡看起来像是认真的。”斯科皮说。
　　“他看起来很讨人喜欢。”
　　“是的，女生缘很好，一个喜欢在寝室里进行恋爱教学的家伙。”
　　“啊？他经验很丰富？”
　　“没有，所以到最后总被我们不客气地戳穿，上次给人出主意差点被揍一顿。”
　　“哇，”罗丝感叹，“原来你们宿舍也挺有趣的，我们那最大的课余活动就是聊八卦，好长一阵子我是听着你的各种绯闻女友睡着的……所以你在她们心目中形象特别差。”
　　斯科皮听出来她在说“被学妹约出去”这回事:“那现在改观了吗？”
　　“早着呢。”
　　麦格敲了敲她的玻璃杯，示意晚餐开始了。大部分，学生都已落座，罗丝匆匆跟斯科皮道了别就回到自己学院的桌上。
　　“维尔拉呢？”她环视一圈。
　　阿不思脸色有点阴沉。迪莉娅摇了摇头说:“她不想出来。”
　　这一顿饭礼堂里声音一直很大，维尔拉不在似乎对整个格兰芬多的气氛起不到什么影响，大家都显得很激动，阿西娜穿了金色的袍子——罗丝回忆了下大概是几年以来第一次吧，安娜和一个同院男生讲得正欢快。没有人注意到乐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直到音乐声缓缓响起，桌上剩余的食物瞬间消失，礼堂里出现了音箱和散落的树丛，天花板上垂下槲寄生，墙壁上点点星光闪烁着。
　　大家都站起来，意识到舞会开始了。
　　一时间进入舞池的人很多，很多女孩化了妆，发髻盘得一丝不苟，像是特意经过处理一样。音箱突然尖锐地叫了一声，灯光灭了一半，空中飞过一个魔咒打落了一片蜡烛。舞池里顿时混乱一片。
　　几秒钟后远处一个男生把他一不小心飞出去的魔杖收回来:“抱歉！”麦格挥挥魔杖让蜡烛恢复原位，然而下面情况就不太好了，几个女生刻意把罗丝挤到一边，看她的眼神也不太友善，她在角落里一时没站稳打了个趔趄，顺手抓住了什么就借了把力扑到那人身上。
　　斯科皮揽着她的肩膀语气不悦:“你刚刚想扑谁？”
　　方才被罗丝情急之下抓住胳膊的男生一脸尴尬站在旁边。
　　怎么这样……服个软，好吧。她默默想着，人群开始分散了，秩序终于恢复，音乐正常地继续了下去。
　　“韦斯莱小姐，”灯光下少年的眉目清朗，“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我不是非常熟练，”罗丝弯了弯眼睛，“请多担待，马尔福先生。”
　　不管过了多久，她坚信，这个打破她所有规则吸引她所有视线的人还是会和从前在三把扫帚递给她一杯黄油啤酒时那样，温暖的，微笑的，稚气的，云淡风轻的。
　　依然怦然心动如往昔。

　　“阿尔？”
　　那个黑色的脑袋在人群里忽闪了一下不见了。罗丝刚喊了一声，莉兹从后面赶上来同样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哇，怎么跑那么快？”
　　“他要干什么去？”罗丝问。
　　“我也不知道。”莉兹耸了耸肩，“算了，每次都被他先跑掉，不管了。”
　　斯科皮被叫去主席台那边好一会儿还没有回来。莉兹从旁边顺手拿了杯黄油啤酒坐下了，不一会儿有男生来邀请罗丝，她摆摆手表示自己在休息，莉兹意会了一般起身坐到更远的地方。
　　“西巴斯汀今天没来？”
　　“迪莉娅说她不太舒服。”
　　“这样啊？”莉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我不喜欢她。”
　　“听出来了。”
　　“阿尔说起她的时候总是不太开心，我要是还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就是我傻了。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甚至没有到朋友的程度，我不想看见阿尔那样，从原来一直都是开心的样子增加了很多很多不一样的情绪，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复杂，一个人沉思的时间越来越久。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想得很简单，当然了直到现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会显得很轻松，虽然他有时候会突然丢下我就像上次在霍格莫德那样，但是他还是会耐心地听我把所有琐碎的不开心的或者只是我自己在使小性子的事情说完，然后说，你已经足够好了，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理解。我承认我也对你态度一直不是很好……你可能不知道，他俩之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不能看着我的光芒因为一个别人而黯淡下去。”莉兹放下杯子用手捂住脸，“我也很无助……真的，那么多人眼里我是个插入别人生活的狂热追求者，我又任性又自大，我一点小事就要在朋友面前超大声地嚷。可是我想活得率真一点，不要被这个世界的条条框框束缚，我不要那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唯唯诺诺的人生。所以当我的世界黑暗下来时，我就会拼命地抓着唯一的光源，我真的不能忍受……一个人活在黑暗里的日子。”
　　罗丝微笑起来:“你这么想就错了。”

　　舞会到一半，阿不思始终没有回来。罗丝放心不下想回去看看。
　　“他们这是要玩到半夜的节奏，我也差不多想回去了……”斯科皮站在她面前皱着眉神情不悦，她正努力解释，“我们两个都走掉的话好像不太好……”
　　“……好吧。”
　　她离开礼堂前只看到斯科皮靠在一边举着杯子望着前方很无聊的样子，本来还有一点愧疚感，下一秒两个学妹已经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而他还对那两个学妹礼貌地笑着，那一点愧疚感立刻无影无踪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胖夫人在画框里闲着睡觉，被罗丝吵醒了，看起来很不悦。
　　公共休息室里灯都暗着，罗丝刚把熄灯器掏出来就看到阿不思在火炉边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几个空酒瓶散在一边。
　　“怎么了？”罗丝看那几个瓶子有点眼熟，“这不是我们存在宿舍里的……”
　　“她睡着了。”
　　维尔拉躺在他臂弯里闭着眼睛，缓慢而均匀地呼吸着。
　　“我叫不醒她，也上不了女生宿舍的台阶，就先用了闭耳塞听。”
　　“出什么事了么？”
　　“没事了。”阿不思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