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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冬日足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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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拥有的。
所谓的永恒分崩离析,高山没入荒野荒野沉入大海,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的沧海桑田里金碧化为尘埃,枯藤缠绕着石阶向上一圈圈褪尽颜色。数千年的尘沙里你还能记得谁的脸,穿过岁月的掌纹在阳光和回忆淡淡的暖色里仍是年少的模样。
她这一生过到如今还是很短暂,罗丝睁眼望着天空,倏忽明灭的烟火映亮了她的眼睛,瞬间绚烂然而瞬间消匿。她想说,嗯,很感动,何其荣幸被你放在手心里,可是她说不出话了,最终还只是晃了晃身子慢悠悠地站起来:“突然那么矫情干什么。”
塔楼下面传来零星一点说话的声音,像是几个女生,刻意放低了声音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她第一反应是跑去看看,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回头拉起斯科皮再往前走。后面那人轻笑:“终于不把我扔后面了?”
她也不回话只是笑着握得又紧了一些。下面几个学妹小跑着上了塔楼,三两个银绿色的,还夹杂着一个黑黄相间的。
“哇——学长好!”她们明显是冲着斯科皮来的。“生日快乐!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胆大的学妹说。
“还有学姐好。”旁边一个女生对罗丝说。这让她感到十分诧异——因为以往打过交道的迷妹团成员没一个对她有好脸色的。
“烟火是你们准备的吗?”斯科皮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说——罗丝暗自猜测大概遇到过不少这种情况——“谢谢你们。”
站在后面几个学妹这样一来已经说不出话来,支吾了一会儿:“没关系的!传说中没人能把你约出去,我们已经很吃惊了……啊!我好像听到费尔奇来了!我们先走了,再见!”领头的那个红着半张脸飞快地跑到走廊里去了,不出几秒钟几个学妹就没了影子。
“那么可爱的学妹真是很少见了——话说你有那么难约么?”罗丝半眯着眼睛。
“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斯科皮揉了把额前的头发表情看起来很愉悦,“是她们每次都跟桑格利亚说,瑞亚时间长了就烦了,每次都转述出一种约架的既视感——这样一来谁敢出去啊?”
“那她腻烦之前你是会答应的?”罗丝抓住了重点,“真的吗?”
“……是有那么一两次。”看到罗丝毫无波澜的表情他还是有一点尴尬地继续说,“四年级刚开始的时候,因为突然变得非常受欢迎还是有点好奇的……她们说想问几道题我就答应了,反正也要去图书馆。其他就只有在霍格莫德恰好碰到的——很介意吗?”
“没有。随口一问而已。”她垂着眼,发丝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扬起头来却是在笑,“别想瞒过我什么啊,我全都知道。”
斯科皮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等等……费尔奇好像真的来了……”
“……现在说我们在巡检可以么?”
挂钟指向零点多。
“跑吧。”罗丝果断下了决定,在费尔奇渐近的脚步声中迈开步子迅速窜进旁边一条走廊,逃窜的动静太大,她感觉拖沓的脚步声开始往这边移动。
“谁在那儿?”费尔奇喊,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快要到跟前了。
“走这儿。”她扯了斯科皮一把,拐进旁边一扇伪装成墙壁的门,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摔在里头狭小空间的墙壁上,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面对面靠在一起。
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杂物间,外面越来越近清晰得仿佛锤在神经上的脚步,背后粗粝的墙砖,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面前的人伸手环住她,于是她从顺入流地低下头靠在温热的肩膀上。
费尔奇停在外面那一瞬间,罗丝满脑子都是其他乱七八糟的思绪,她感觉自己要疯了,从最初的“试试吧”到慢慢习惯到这种仿佛离不开他的感情迅速膨胀,发展向一个不可预知的前方。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带着玩笑一般的笑说最认真的话:“你听好了——”
斯科皮微乎其微地“嗯”了一声。
嘴唇贴在他耳边,吐出气流几乎将声音都淹没,如此轻飘飘如此不经意仿佛被风一吹就散:“下次再答应莫名其妙的人,不管是在图书馆还是霍格莫德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我会很介意——我……”
——如此沉重如此认真出口仿佛带着颤,可她没有说完。
斯科皮一脸愣怔的表情:“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费尔奇已经走了!”罗丝飞快地冲出去,没留给他一点反应时间。
大半夜回寝室是一件很不愉悦的事情,针对胖夫人来讲。她非常厌恶被吵醒,怏怏不乐地给罗丝开了门。罗丝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维尔拉的床铺上传来闷闷的声音:“罗丝?你回来了?”
安娜也爬起来了,压低声音说:“我还以为你要彻夜不归呢!”
“得了吧,”罗丝说,“彻夜不归我能去哪?”
安娜难得没有吐槽她,从旁边抽出一封信:“你出去的时候雨果带过来的。”
“我爸妈的?”罗丝疑惑地把信封翻过来,封口已经开了,里面的羊皮纸明显已经被翻过又重新折好,“这不是写给他的吗?”
维尔拉点头:“雨果说你一定要看一下,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真有什么事一样。”
罗丝读着读着神色慢慢凝固了,她随便折了一下塞回信封里拍在桌上:“……明天我一早就去找他。”
“他还特意说了一句,他什么都没说跟他无关——到底什么事啊?”
“雨果明天几点下课?”罗丝不依不饶地问,两个女生叹了口气。
罗丝还在上麻瓜研究,维尔拉说好了要陪她去找雨果,便先等在占卜教室门口,雨果下来看到她还左右张望了一下:“嗨,维尔拉——我本以为罗丝这会儿已经杀气腾腾地等着宰我了。”
“她现在估计正在从麻瓜研究教室飞奔而来的路上。”
“又见面了,姐姐。”雨果后面的台阶上莉兹·拉齐尔走下来,笑眼盈盈地看着她,维尔拉不易察觉地抿了下嘴,看起来有轻微的不悦:“我知道你心情已经好了不少,不用再特意提醒我一次。”
莉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看起来乖巧的性格又带几分小女生的傲气,维尔拉知道没法完全责怪她,毕竟她赴汤蹈火不惜得罪身边所有朋友只为得到一点点温暖,而她在一边冷眼旁观却有莉兹羡慕也羡慕不来的东西。
她的眼里就写着“我羡慕你”,“我讨厌你”,如此坦诚的表达维尔拉堪堪回避。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她们都不相信自己。
风一样飞奔而来的罗丝瞬间撕裂了尴尬:“雨果!”
莉兹道了别匆匆离开了。罗丝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她的存在揪着雨果的袖口喘了会儿气:“妈妈怎么知道的?”
至今不明白怎么回事的维尔拉插了一句:“那封信里讲了什么?”
“我妈问,罗丝是不是有个男朋友,以及是谁。可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我居然有个姐夫……”
罗丝打断他的话:“我也才知道不久好吗?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回答……”
“我说不知道。”雨果说,“姐,你都成年了,这是你自己的事啊。”
“好。”她说,“我再想想 。”
霍格沃茨八股小分队的战斗力可不是盖的,最开始她只是戴着斯莱特林的围巾不久就会有人找上门来,家里从不干涉她谈恋爱,这么一说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把斯科皮猜出来了……
韦斯莱和马尔福,那么多年前永远是作为死敌出现的姓氏,现在却阴错阳差地交错在一起了,而她……那么长时间都忽略了马尔福这个姓氏对她家人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恩怨在二十四年的时间里打磨沉降,而他们如果真的知道了又会怎么说?
韦斯莱家最离经叛道的女儿,本可以做个乖巧聪明的女孩,遇到一个普通的人过自己无忧无虑的人生,偏要奋不顾身跟着一个“带污点”的姓氏在外面的险峻里闯,是安是危是对是错尚未可知,她只是单纯地相信他,相信到只当他是个格外耀眼的少年,淡金头发是阳光的温度而不是所谓“污点的标志”。
罗丝支起了一支羽毛笔,连斯科皮什么时候拉开了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也不知道,等到他的视线直勾勾掉进她眼里了才慌忙地恢复正常表情,手一抖笔摔在地上了。
她欲哭无泪地弯腰去捡,哀嚎着心疼新买的羽毛笔,斯科皮撑着下巴:“罗丝?出什么事了?”
“嗯,”她斟酌了片刻,“你爸妈讨厌我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
见罗丝摇了摇头,他继续说:“除了一年级开学前我爸说别瞎惹韦斯莱和波特家的人,其他也就问过几次——看起来不是怎么讨厌。”
罗丝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斯科皮看着她有点反常的状态,模糊地猜出了些什么:“罗丝,你之前有认真地思考过我是个马尔福吗?”
“没有——妈妈说要和斯莱特林的人好好相处,再说前几年我根本没注意到你……”
斯科皮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拉过来轻轻握住又松开:“听着,我从里到外都是一个马尔福,和我父亲、祖父并没有太大区别,所以不要把我想的太好——”
“但是你从来没有拖长声调说话,没有傲慢自大看不起人!”
“——这只是你看到的一部分,我父亲也曾经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少年,在他比我还小一些的时候,这里头可能会有很多的误会,但他是个好人,可能与你们看到的不太一样。”
“嗯,希望我家人也都能这么想就好了。”罗丝垂着头。
“会没事的——不管怎么样。”他放低了声音。
罗丝的羽毛笔尖在纸上重重划了一道,好像方才摔坏了一样只留下淡淡一道痕迹,她默不作声地拿出魔杖来修,手上动作停了片刻:“好,我相信你。”
——就像她一直以来都相信的那样。
玻璃窗上有寒风浅浅的印痕,像是在宣誓冬天的足迹已经漫及霍格沃茨,十二月圣诞节的铃声仿佛已经隐约可闻,长袍店里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开始挑选礼服长袍,从公共休息室到走廊到处有人在讨论着十二月末的圣诞舞会——这是他们在霍格沃茨唯一能参加的一场圣诞舞会,和三强争霸赛时的宏大规模不同,更像一个霍格沃茨范围内的小型聚会。
“完了!我觉得没有人会邀请我去舞会了!”晚饭后几个女生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吃阿不思从厨房新拿来的饼干,洛丽突然哀嚎着说。
“得了吧,前些天还看见你和那位塞穆尔在图书馆。”阿西娜说。
“阿西娜?”罗丝有点不可置信地说,“你在图书馆不是一直沉迷学习还能挖到这种八卦小料?”
“被我们带坏啦!”安娜在旁边哈哈哈地笑,阿西娜面无表情地把一张特别大的饼往她脸上拍,慌忙闪开到罗丝这边,“说来我不是没人邀请么?”
“你有詹姆就够了,虽然他不在。”
“我本来还不想留校,”安娜说,“但是圣诞舞会这种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挤坐一张扶手椅的姿势很别扭,罗丝只好把手里一本还翻开的书放一边:“还有好几个礼拜,你们怎么就那么激动了?”
“再没动静好看的男生就要没了!”
迪莉娅难得加入了她们的对话:“听说往年圣诞舞会的时候只要出去兜个几圈总会收到邀请的。”
“我马上要出去兜一圈!”贝拉立马站起来。
“现在有没有点太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