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劫》白卓大人

21、舍命相救因执念

　　天一亮，大家就出发去了须臾山，这次是去的山的另一面，没有不归林，没有青魂设下的迷阵，走的很顺利。陈掌柜早早备下了几匹快马，不多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几位这是......”盘夫人看到一行几人来到自己家门前，问道。
　　“夫人可还记得，前几日曾去山中小观中祈福。”风亭道。
　　见那妇人没说话，白渡开口道：“今日，我们就是来这里为你解难的。”
　　盘夫人脸上满是惊喜：“道长快快请进！”她几乎喜极而泣。
　　盘夫人将当日的情形重复，仍是认为黄大仙将如儿抱走，可是根据陈掌柜的描述，黄大仙似乎并没有那么高深的修为，如何起那阵风，又如何将如儿从盘夫人手中抱走而盘夫人却毫无知觉呢？
　　在去黄大仙洞的路上，白渡才问盘樵夫道：“夫人从前也是这般喋喋不休吗？”
　　“公子好眼力！”盘樵夫惊道，“夫人从前并不是这般，她温柔贤惠，勤俭持家，也从不似现在这般话多。”
　　“是从小姐失踪后开始如此的。”
　　“正是。”
　　“你之前见到黄大仙时，它是何种的虚弱？”
　　“它从前身形健硕，毛色光亮顺滑，行动敏捷，可前段时日，它却渐渐消瘦，毛色暗淡，行动也越来越迟缓，甚至跑不过我。我给它送去的牺牲也不见它吃。九月初十我上山去，他便不见了踪影。”
　　“如儿小姐是何时不见的。”
　　“九月十五，她的生辰之日。”
　　“黄大仙是何时开始虚弱的。”
　　“七月底上山时，它便消瘦了许多。我本来是许久才去一次，打那开始，才经常去看它。”
　　“七月半时，如儿小姐可曾有何不适。”青宁发问。
　　“有。那日，从子时过后，她就开始哭。按理说八岁的孩子，有什么不适是可以讲出来的，可是她却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哭完了就躺在床上，眼珠子也一动不动，直到下半夜，才昏昏睡去。”
　　“那门外可有何动静。”开口问话的还是青宁。
　　“门外风一直很大，我和夫人也未曾出门去，在家里陪了她一天。如儿似乎很害怕，我们也一直没敢离开她。到了，前面那个小山洞便是。”
　　山洞虽不大，但也能容几人进去。里面不过是些荒枝枯叶。
　　白吟羌看了几眼，便向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竟有些寒气入骨。
　　“你从前可进来过。”
　　“从未。从前都是它大老远出来迎我，我不过是在洞口同它说几句话，它似乎也能听懂。只不过后来那几次，他都没有出洞去迎我，直到我来到洞口喊它，它才慢悠悠地出来。后来，我喊也喊不动它，才进来瞧了瞧，却发现它不在洞中。”
　　“哦，那不是进来了吗，为何又说从未。”青宁道。
　　“那日我来时，并不见这洞这么深，只走几步便到头了，今日......”
　　“洞深是不是只到此处。”青宁指了指方才走过的地方，从此处往里，就连这些荒枝枯叶也没有了，只剩光秃秃的石壁。
　　“正是。”
　　“那日它还在洞中，不过是有些许灵力，设了个障眼法，你才没有看到它。”白渡顺着这一连串的问题，推断了下来。
　　进到洞的最深处，他们果然发现了那只黄大仙，它依然在，只不过，它已经奄奄一息，五感几乎丧失。不然，前几日盘夫人来此处喊它要人的时候，它就应该出去了。
　　白渡也没有灵力，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和它交流。
　　“两个多月以来，你可曾出过洞？”白渡俯下身去。
　　它艰难地摇摇头。果然，它是能听得懂人话的。
　　“你可有见过盘如儿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它却紧张起来，似乎是在运息全身的气脉，只一瞬，它便开口说道：“如儿小姐怎么了？”竟是个女子的声音。
　　“如儿她，在生辰那天被一阵黑风掳走了。”盘樵夫颤颤巍巍，开口说道。
　　“怪不得，怪不得我近日几乎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她说话十分费力。
　　“七月半时，可有东西找过如儿。”青宁问。
　　“是，那几个恶鬼说，如儿的魂魄早就应该归于阴间了，要带她回阴间去玩......我不愿，便同他们打了一架。”
　　“你说近日感受不到她的气息，那从前呢？如儿小姐一岁上的大劫，可与你有关？”
　　“公子，我命不久矣，那告诉你们也无妨，也请公子设法救一救如儿......盘公子，对不起，我没能救回如儿，反倒教你们白欢喜一场......”她说话断断续续。
　　“其实，如儿小姐阳寿仅一年，我们邻居多年，我不忍心看盘公子和盘夫人中年得女白欢喜一场，想救她一命，可是我修为太低，打不过黑白无常，又不会续命之法，眼看着天快亮了，黑白无常就要进来勾魂了，我只能用契约将自己的命和她的命连在一起，黑白无常来时，没有看到她阳寿将尽的青黑色魂魄，方才离开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用自己的修为，为如儿小姐续命，也越来越虚弱，直到上次七月半，如儿的魂魄再也掩盖不住青黑色，才被那几个厉鬼发现......”
　　“可是，你连化形的修为都没有，你的修为，还没有我高呢！”风亭不明白，为何有人会如此的螳臂当车。
　　她轻轻笑了笑，道：“从前，我也是能化形的。”她运灵力，化作一个清秀的女子模样，虚弱地坐在地上，“我还有一个女儿，似如儿般可爱，可是，她却半人半妖，终究是被所谓正义之士发现，在她一岁生辰那天，活活被火符烧死。”
　　“那孩子的父亲呢？”
　　“孩子的父亲。”她笑了笑，“那道士就是孩子的父亲请来的啊！”她声音有些嘶哑，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喊出来的，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又是一个可怜人。何苦。
　　“那道士，虽修为一般，但还是重伤了我，我带着女儿的尸体逃了出来，女儿就葬在这山上，我也就在这山中生活。看到如儿，我实在不忍他们夫妻二人似我一般心死......对不起！”她朝向盘虎道。
　　盘虎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片刻，却忽然听到洞口有什么声音，回头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风亭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白渡和青宁却同时看向了他，他便也不再开口。
　　鼠女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风亭，渡些灵力给她！”白渡喊道。
　　“是，师父！”
　　差点忘了，风亭是有灵力的！
　　渡了些许灵力，休养了片刻，鼠女似乎恢复了些力气。
　　“这洞口的结界？”
　　“修为太低，诸位见笑了，我本想修养些时日就能恢复的，怎知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修为就快散尽了，这简陋的结界，自然也就消失了。”
　　“不过是些伤，修养些时日确实能恢复，怎会越来越严重？”风亭问。
　　“想必，是与如儿小姐的命契有关，盘公子说，如儿被掳走，只怕是她现在遇到了别的危险。”
　　“我本是能感受到如儿的气息的，近日来却感受不到了，原还以为，是我受伤的缘故。”
　　“或许是因为你受伤，如儿的阳寿便掩藏不住，招来了些别的东西。比如，妖道李云生。”白渡终于开口。
　　“李云生？”风亭疑惑。
　　“妖道李云生，最擅长用别人的阳寿给自己续命。”白渡解释道。
　　“所以，他才活到今日。”青宁道。
　　“所以，是李云生要夺如儿的寿，才会阴差阳错间差点害的鼠女也殒命。”风亭推测。
　　“倒不一定是阴差阳错，或许是故意而为之呢？又或许，不是李云生所为，只是同他一般的妖道。”青宁回风亭。
　　“不错，在知晓前因后果之前，一切皆是猜测，不能妄下定论。”
　　“问题在于，我们如何寻回如儿。只是，如儿本就不该活到今日，只怕是找回来也......”
　　“小公子，可否再渡一些灵力于我。我向试试，还能不能感知到如儿。”
　　风亭道一声“好”，又看了白渡一眼，见白渡不做声，方才施法渡力。
　　经过片刻的调养，鼠女已经可以完整地运力了，不过，她依然是在强撑着，仿佛随时都要倒下。她勉强化出人形，打坐运力，似是在和一股无形的力量争斗，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用尽全部力气才能控制着灵力运行。
　　几人在旁边看着她。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皱的更紧了。忽然间，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她全身的经脉也尽数断裂，仅存的灵力，化作一丝丝，在空中飘散，消弭，像点点星光，又像万家渔火。
　　白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想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果然，灵力尽数消弭之后，她的灵识也似烟雾般，随空飘去。终究，她还是没有打过那个夺阳寿的人。
　　“公......公子，西北方向......五百里......如儿......”
　　这是她灵识完全消散之前，留下的最后的信息。
　　白渡不知道没有阻止她追魂，究竟是对是错，他也不知道，是否该后悔。或许，不去追魂，她还能多活个几日，又或许，不清楚如儿的下落，她活也活不下去呢？
　　可眼下，那人与鼠女斗了这半天，也一定已经知道了她在追探如儿的下落，他也来不及多想，需得尽快去找到如儿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