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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人相见不见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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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流传的故事,我们在茶馆伙计那里已经听的差不多了,那些伙计虽然伶俐,但毕竟是人云亦云,有价值的信息不多。我看这家店的装饰不错,掌柜像是有些文墨的样子,倒不如问问他,也有些他自己的判断。”白渡没有抬头,替青宁盛了一碗乳鸽汤。
风亭已然爱上了这凡间的美食,动手大吃了起来,他边吃边道:“那方才为何不让那伙计叫掌柜的上来呢?”
“此时正是酉时,来来往往的客人必然不少,不若等他们闲下来再问,他们也好说的更细些。”
听白渡说完这些,青宁才放下心来,接过那碗汤来。店小二也恰在这时送了一些主食上来。店里的伙计并不少,这个领头的亲自来送这些,想必也是掌柜的怕怠慢了这样的大主顾。
“小二,你到申时,送些可口的点心上来。”白渡道。今日店中似乎是有什么宴庆,格外热闹,只怕到申时,掌柜也忙不过来。
“哎呦!客官好口福,店里新来了一位专做点心的厨娘,手艺高超,做出来的点心,好看又好吃。客官您慢用,小的现在就去让那厨娘准备!”果然还是这个机灵,换了旁人来,怕是只会应一声吧。
青宁和风亭面面相觑,心疼白渡的钱。
“我在路上听人说,这里刚来了一位厨娘,做的点心味道甚佳,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尝一尝的,刚好我们也闲来无事。”白渡对钱似乎不以为然。
天,渐渐黑下来,青宁也将罗望放出来。大家虽然并不互相待见,但是表面上也算是和善。不渡,是泉城最大的酒楼,也是泉城最大的客栈,虽开在城角,生意却不差,直到申时来送点心时,客人也并没有减少的意思。
小伙计送来的点心,有松糕和桂花糕,鲜露汤,时果干,还有爽甜可口的花酿羹。
青宁看着这些点心羹汤,却出了神,从前,母亲云氏也爱做这花酿羹。母亲做花酿羹,碗中总爱加些桂花点缀,既增加了些桂花的香甜,也添了几分美感。妹妹却总是说,加桃花不是更好看些。那个时候的温颐总是说,桃花不如桂花味道鲜美,妹妹却驳道,桃花不好吃桃子好吃啊,吃的时候多想想桃子不就好了!此时正直初秋,是产桂花的季节,可碗中点缀的,分明是新采的桃花。青宁端过那碗花酿羹来,尝了一口,竟是熟悉的味道。
半个时辰后,客人终于少了,小二过来敲门收碗,也问是否需要热水等事,白渡想着正是时候,便将他叫了进来。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小二毕恭毕敬。但他还是被忽然多出来的罗望吓了一跳。“呦,这位公子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小的竟是没有发现,可是怠慢了客官?”
“你去叫你们掌柜的来,我有事要问他。”白渡玩弄着手中的半块桂花糕。
那伙计看白渡的样子,自然以为是点心的问题,但是他自觉闭嘴,没有多问,恭恭敬敬地退出去了。
不多一会儿,掌柜便过来敲门。
“客官,招待不周,客官见谅。”掌柜的并不似伙计那般点头哈腰,倒像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掌柜,多有打扰,我们只是有些问题向掌柜请教。”白渡起身行礼,请掌柜在桌边坐下。
“原来如此,但说无妨。”
“掌柜可知道这山中的猎户,有个家里小姐出事了的。”
“不瞒这位公子,倒真是有个猎户。此猎户姓盘,多年前,本是我店里的伙计,取了亲之后才去这山中当的猎户。我看各位都带着剑,像是修行之人,可是来帮他找女儿的。”
“掌柜的知道什么,说来便是,我们也好判断,如儿小姐究竟是不是黄鼠狼精掳去的。”白渡并没有否认。
“公子好眼力,我也觉得,如儿是遭遇了旁的事情。”
吴掌柜还没说完,风亭就插了一句。“等一下,盘氏不是樵夫吗,怎地又成了猎户?”
“小公子有所不知,这盘虎是后来才成的猎户。他从前在我这里当伙计,习过武,干活认真,却不如现在这位机灵。看他勤快,我才将他留下。后来和夫人去山中当了猎户,夫妻二人相处倒也不错。他还常到我这里来送些野味。只是,多年过去了,却不见有子嗣,有人说是他杀生太多,冤孽太多,老母亲也希望快些抱孙子。后来他就不打猎了,上山只打柴。果然,不多久,就有了这个女儿。只不过,这个女儿自幼体弱多病,为给女儿治病,他在遇到珍稀野味的时候也打一打,拿到我这里来换钱。再后来,就是如今这般模样了。”
“方才您说,如儿小姐是遭遇了旁的事情,不知掌柜的,是如何推断的呢?”
“盘虎也跟在我身边多年了,他为人善良实在。黄大仙当年在他打猎时曾从一头狼口中救过他,他也是从此才让黄大仙住在家里的。后来因女儿刚出生,沾不得这些妖祟之气才请他搬走。在黄大仙搬走之后,他也常去山中为黄大仙送些野味牺牲。但是前段时间,他发现,那黄大仙,越来越瘦弱,后来,就只剩下了一口气。如儿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这些,他来时与我说过。再后来,黄大仙不见了,没过几天,女儿也不见了。那时候的如儿也是只剩下一口气,就像她一岁的那个大劫那般,家人已经打算准备后事了,这次如儿却消失不见了。如儿消失那日,天中忽然刮起一阵风来,顿时天黑地暗的,如儿本抱在盘夫人手上的,可是等那阵风过,手上的孩子就不见了,连盘夫人都没有发觉。盘虎说,黄大仙与他相处这么多年,不像是他所为。”
“可为何盘夫人去我观中祈愿之时,说的是被黄大仙掳走?”风亭道。
“盘夫人一直不愿盘虎与黄大仙往来,也因此时一直怨他。这次,更是认为如儿从小体弱也是那黄大仙害的。”
“那会不会和盘夫人有关?”风亭又道。
“不会,如儿是盘夫人自己的女儿,她又怎会为了一个区区小妖灵,搭上自己的骨肉。”
“正是。不知道长,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了,有劳掌柜,明日我们便去山中看一看,想跟掌柜借几匹好马。”
“好说,明日我便让小二备好。那在下就告辞了。”
“掌柜且慢。”青宁看着碗中的花酿羹。
“姑娘还有何事?”
“先生,可否请做点心的厨娘一见。”青宁看这掌柜的,虽做生意,身上却没有丝毫的铜臭气息,倒有几分文人的风骨,便直接叫了他先生。
掌柜的看着青宁一直盯着花酿羹,便开口道:“在下不过识得几个字,看得懂店中的账簿罢了,先生二字愧不敢当。可是这花酿羹味道不好,怠慢了姑娘,在下替厨娘向姑娘请罪。”说着,便双手作揖。
“掌柜的过谦了,还请不要多想。是这花酿羹味道不错,才特想见一下厨娘的。”
“厨娘年纪尚小,怕见生人,还请姑娘见谅。”
“也罢,那便请掌柜的,代我谢谢厨娘了。不知厨娘,姓甚名谁?”
从青宁问厨娘开始,掌柜就有些紧张,言语上也多有防备:“这个,不便告知。若姑娘确实爱这花酿羹,不若明日,我叫她多做些来,在下告辞。”
青宁还在看着花酿羹出神,风亭就开口道:“师父,你是如何知道这酒楼和盘樵夫有关系的。”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路上听人说的罢了。”
白渡修为高深,即便封了灵力也是耳聪目明,路上确有人在议论纷纷,正好天色也不早,不便上山,才选择直接来了不渡,只不过青宁和风亭二人当时在认真听那伙计讲话,没有听清。
“这掌柜的也是实在人,同那樵夫也相熟,咱们就算是空手前来,他也会如实告知的,那,咱们不是白活了那么些钱。”后面几句,风亭说的极小声。
白渡笑了笑,无语道:“想不到你这小妖竟这么吝啬,你才修成人形不久,又没花过钱,又怎知这人间银钱金贵啊?”
“从前在道观中修行,静游道长总是缺少银钱,从来都舍不得花的。”风亭倒是坦率。或许是因为和白渡他们熟悉了,他也开始说些他从前在道观中的事情来。
那道观中空无一人,没有任何灵气护观,却也干干净净地供奉着香火,想来,也是风亭所为。这次,他为了满足观中信徒的愿望甚至不惜大老远找他们求助,想来有些故事,风亭还不愿意说出口。
白渡感觉风亭一提起这位静游道长,心情有些不对,便自动拉回了话题。
“我来之前,并不知道这位掌柜的是何许人也,有备无患,所以就多花点钱,万一这是个钻进钱眼儿里的生意人,不肯告知呢。”
风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还是为白渡的钱感到肉疼。
回到房间,青宁还是对那晚花酿羹念念不忘,趁天黑,便悄悄跟着送热水的伙计到了厨房。厨房仍有人在准备客人点的宵夜,热水等物,但不见她想找的人。她跟着一个干完活的小厨娘,来到了下人居住的地方,房间中几个厨娘吵吵闹闹,一边说话聊天一边收拾着各自的床铺。她寻觅良久,什么都没有发现。正打算离开时,却在院子角落里一间单独的房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谁?”那身影开口,是个十四五岁的清脆少女。
“打扰了姑娘,我不过是饿了,想去厨房寻些吃的,不料却迷了路。”
“原来如此,厨娘们都去休息了,你随我来吧。”那身影开口,熟悉又陌生,熟悉的声音,礼貌而又客气的口气。
厨房里,那小厨娘在忙碌着,她并没有做花酿羹,而是做了一碗清粥。
“我来帮你烧火吧。”
厨娘还来不及拒绝,青宁就已经动起手了。她只好道:“有劳了。”
从前,妹妹半夜饿了,温颐就是这么给妹妹煮粥的,妹妹就乖巧地在一旁看着。
粥好了,厨娘往上面撒了一些鱼松。
“这鱼松,是我前些时日用伙计新打上来的鱼做的,现在吃刚刚好。你尝尝。”
果然好吃。
厨娘看着眼前的画面,轻轻地笑了。
“姑娘笑什么?”
“从前,姐姐也是这么给我煮粥的。”
“是吗。那你姐姐呢,你为何没有和你的家人在一起,自己在这儿呢?”
“姐姐随师父云游去了,爹爹和娘亲......有事要做,不便照顾我。”厨娘说话遮遮掩掩,并没有告知全部的真相。
“何事,竟连女儿也无法顾全了吗?”还有,师兄呢?
厨娘起身,向青宁作揖道:“我本贫苦人家出身,家中不过是些琐事,父母无法顾我周全,好在我还有一身手艺,可以养活自己,不至于拖累家人。姑娘见怜,并非是父母之过。”厨娘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家中贫苦,无法护她周全。
青宁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有些着急,话有些重了。不过她清楚,温桑说谎了。温家虽清贫,可是温氏书院在石湖镇周边也颇有名气,不少当地富绅都将儿孙送去听学,温家一众子弟也种田养牛,即便是家中收成不好,也断不会到将女儿送来当厨娘的程度。
初到悯心堂之时,师兄还时常去看望他,后来,师兄也不常去了,她那时便有疑惑,只不过,此刻她不方便多问了。
“你来此处多久了。”
“一年多了。”
一年多,自己离开温氏书院,也不过两年的时间而已。
粥喝完了。
“好喝。”
“姐姐若是喜欢,便把这罐鱼松送给姐姐吧。”
“入秋了,江鱼少了,鱼松在这个季节可是稀罕物。为何送我”
“你跟我说话的样子,很像我姐姐。”
“多谢妹妹了。”
“姐姐喜欢便好。”
“多谢了。今日尝了店中的花酿羹,以桃花点缀甚是有心,不知这秋日,何来桃花呢?”
“我闲来无事,在房中养了几株桃花,偏巧这几日开了,便以这桃花点缀了。夜深天凉,姐姐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若是有何需要,直接去喊伙计就好。燕儿也回去休息了。”温桑似乎并不想和她多言。
或许是有人嘱咐过她,不让她和生人多言。青宁却更觉得可疑了。
青宁拿了鱼松回去,欲言又止,思量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和温桑表明身份。她很想知道,家中到底出了怎样的事,师兄不知身在何处,爹爹娘亲有要事,妹妹竟然连父母身边都待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