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2.落在不知是谁的心脏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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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篮球赛江念后来回想起来确实毫无印象，仿佛记忆在时光的银河里断了一层，只余空荡荡的一片漆黑。
后来江念也看过许多场乔杨的篮球赛，无一不精彩到引人鼓掌叫好，唯那一次，她见乔杨赢得那样开心，嘴角却弯不起一丝弧度。
风有些温柔，荡起回忆的水波。
江念走在如今偌大的校园，感叹物是人非。
她现在能披着柔顺的长发踩着五！的高跟鞋漫步在校园了。
一路上，江念遇见了许多学生，他们纷纷向她问好。
他们嬉笑打闹，一副青春正好的少年模样。
江念微微点头回应，可眼前出现的回忆影像却都是一个人的样子。
自己的样子。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踏归途，一个人奋笔疾书。
一个人想着梦想，一个人期待远方。
她垂下眼，继续往篮球场走。
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回忆，回忆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人。
没有故事。
没有开场。
也没有结局。
临近篮球场，盛大的欢呼声充斥着耳朵，江念收敛了情绪，走进球场，靠近人群。欢呼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场上场下都热血沸腾。
这就是青春吧。江念站在人群外无声地笑了。
她站在球场外往里张望，竟然看到了教导主任，他不是对乔杨意见很大吗，怎么......
她正张望着，想着如何越过这人潮时，人潮里的人却先出来了。
“老师，你来啦。”少年气喘吁吁，汗如雨下，自嘈杂人群中走来，笑意漫过了空气随着风吹过树叶，叶子飒飒作响，摇啊摇。
“是啊，你不是主力吗？怎么出来了？”乔杨看着满头大汗的杨楠，忍不住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和矿泉水——就知道这个笨蛋大大咧咧。
“啊，啊...那个什么，谢谢老师。”乔杨讶然，接过东西，转身就往人群走，“老师你跟我来，里面给你们留了位置。”
你...们？
江念跟着乔杨走出去，学生嬉皮笑脸地问好，有的女生瞥见了跟在江念身后的小念，小声惊叹着“好可爱啊”地去逗弄。
不就是一只猫嘛，这些小屁孩真是的，我就觉得不好看，江念心里哼道。
“噗。”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江念甩过去一个眼刀。
“咳咳，什么？”
“乔杨！你赶紧的！都等你呢！”
远远的，夏北川的声音传来。
“老是，夏北川叫我呢，我先上场啦!”，乔杨说着就往球场跑，又笑着回头朝江念挥了挥手，“老师，等着我打赢他们！”
江念笑，却没回应。
打篮球打得好了不起的啊？！这就是你笑我的理由？！
无辜的小念缩在一旁舔着爪子，享受着春日洋洋洒洒的暖阳。
江念见乔杨把水瓶和湿纸巾放到衣服旁继续投入火热的比赛中，也转身向休息区走去，小念也摇着尾巴跟去。
说是休息区，也不过是校园里一棵参天大树投下的树荫。
她记得那棵树下，藏着她许多沉默的心事。
“江老师。”
“啊，李主任。”江念对他颔首。
是了，与他打招呼的是教导主任李主任，和世界上大多数的教导主任一样，很严厉，非常严厉。
乔杨和王老师的事他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尽管王老师坚持以年迈为理由为杨楠开脱，但李主任依然决定把这件事公布并且记在乔杨的档案，两人各执一词。最后两人觉得争执无益，于是各退一步，暂时不公布，但要看乔杨以后的表现再决定处不处分。
那时，乔杨这个当事人却一言不发，面对李主任的质问责备也是紧抿着唇。最后决定的时候，他微微点了点头。
“江老师，王老师让我代他谢谢你。”而这时的教导主任竟然边看球赛边对江念微笑。
“您是指乔杨吗？”这有什么好谢的，当初当这个班主任不就是受了王老师的托付嘛。
“是啊。”
“乔杨能考年级第一我也很惊讶，但这并不全是我的功劳，他自己本就聪明，平时学习也没落下，只是不肯认真考试罢了。”
“江老师，你误会了。教书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学生也不少。虽然现在大多以一个人的成绩来衡量好坏，但正如你所说，乔杨本就该坐在这年级第一的位置。我要是王老师，我也会感谢你的。你改变的不只是他的成绩这么简单，而是他的心性。其实，乔杨原本就是A班的学生，高一时就是年级第一，可那年他母亲因病去世，父亲也意外身亡......从此和他奶奶相依为命......”
江念听得认真，听到这里却忍不住了：“李主任！你说什么！他不是有父母吗？”
一定......一定是她听错了......
“江老师，你不知道吗？他父母已经过世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乔杨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了。
乔杨每年过年都能和他父母团聚呢。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原来，那样阳光的乔杨，也有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
原来，和她一样......
顿时，江念只觉这九月暖阳下的风微凉，袭过她的发丝，带走所有温度。
冷。
她看着球场上飞奔的少年，耳边各种声音突然都消失了。
这是什么感觉......
心疼吗？
记忆就是从这里开始断裂的，江念不记得回来李主任又说了什么，不记得怎么跟他道别，不记得赛事如何热烈。
再次有记忆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
江念依然坐在树荫下，人潮却已经散去。
只剩乔杨，夏北川和云依依三人。坐在球框下不知在聊着什么。
人这一辈子，很短很短，那样在阳光灿烂下的日子，忽然就变得很远很远了。
父母......双亡吗......
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乔杨。”江念声音不大不小，平静如水，无波无痕，正好传入他耳。
“我在。”预料之中的明亮灿然的笑。
“过来。”
“来啦。”
她沉默着不说话，或者是，根本不知该说什么。
说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骗我？逼他揭开自己的伤疤？还是拿冠冕堂皇的言辞安慰他？
江念，或许你什么都不可以说。
你只能等到他自己开口。
乔杨也默然。
轻扬的风在他们之间流转。
“喵。”脚边的小猫叫了一声，却把江念吓了一跳。
乔杨走过去，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嘴里碎碎念：“真没良心，养了你这多天，居然跟我都没这么亲。”
江念看着一大一小，摇头：“乔杨，去宿舍洗个澡换衣服，我们去看王老师。”
乔杨抬头，黄昏光线沉沉，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好，还是不好？
“老师！我也想去！”云依依突然跑过来。
见状，夏北川也跟上她：“老师！带上我带上我！我也想去！”
各自的小心思隐秘在心里。
悄悄的。毫无声息。
于是，推开王老师病房门的时候，江念带着三人一猫。
“老师！我们来看你啦！”云依依最先蹦出来，带着活泼开朗的笑。
“想不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北川也笑，一连串的“哈哈哈”，在空中撒播了欢欣的种子。
乔杨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老师。”
谈笑间，乔杨和夏北川将带来的水果和鲜花摆在床头。
几人围在一起闹闹腾腾的，王老师笑语连连。
“老师，我给你说啊，乔杨他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呢。”
“是啊是啊，作为他同桌我真是非常欣慰啊哈哈哈。”
“乔杨啊，不错，好好加油。”王老师对乔杨说完又转头看向夏北川，“你也别跟着嘚瑟，好好跟人家学学。”
“老师你不知道，我们可努力了！”乔杨依旧微低着头不语，夏北川笑着接过了话头。
“哎呀乔杨你就别谦虚了，你本来就成绩好，不像夏北川，啧啧啧......而且老师，最近班上学习氛围可好了......”云依依也浅笑吟吟，向老师报告喜讯。
“嘿？我怎么啦？我学习也很努力的好不好？”
“哈哈哈你们都有没有好好听江老师的话啊？”
“听了听了，都快乖啦，就等着您回来呢。”
“是啊是啊，老师您赶紧把身体养好了回来。”
“......”
“......”
气氛正热。
可是......乔杨却发现江念向王老师问好过后只坐在一旁发呆，一言不发，正想小声开口询问，王老师却说：“诶，对了，光顾着我了，你们都没吃晚饭吧。来，依依，拿着这些钱，出去吃。顺便给你们江老师带点。”
云依依看着王老师的眼睛，明白了王老师的意思，：“老师不用啦，我们有钱，十五分钟，保证完成任务。”
王老师看着这个伶俐的小姑娘，慈祥地笑了，一点也没有平时威严的样子：“好，好，路上注意安全。”
乔杨出门前有意无意地看了江念一眼，她仿佛静止了，呆呆地注视着某一点。
云依依夏北川和乔杨与王老师道别后便离开了。
“去吧去吧，一定注意安全。”王老师又叮嘱他们，见他们走后才转头问江念，“江念啊，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江念仿若惊醒，叹了口气。
确实，今日带他们来看望王老师，目的有三。
一，杨楠这次月考拿了年级第一，特来报喜。
二，距离江念代理班主任已经近一个月，也该来报告班级里的具体情况。
三则是......
“王老师，乔杨的父母......是怎么回事？”
其实江念唤他一句王老师，不仅是尊称学校的前辈，更是因为当年江念上高中时，王老师便是她的恩师。
所以，所以......
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
“乔杨父母的事我是知晓的，并且特意没有告诉你。乔杨肯定跟你说他父母在外打工吧，那日公安局里，是我第一次看见乔杨落泪。我倒在地上，晕倒之前，他满脸泪痕地对我说他后悔了......
“他其实是个好孩子啊。
“唉。”
这声叹息轻轻的。
轻轻地落在地上。
轻轻地落在心上。
落在不知是谁的心脏。
微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2.落在不知是谁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