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启.别.殇》一块麻糕

2、第 2 章

　　梦魇起航，喧嚣出发。
　　整个世界无声寂静如波涛汹涌。
　　某个地方，在哪个地方。
　　那些过去比永久更永久，
　　而未来，比荒凉更荒凉。

　　鬼离淡淡的笑了，就在方才，幽冥域闪烁出一缕红光，将四海之内照射得一片辉煌。她回来了。她知道。

　　背上忽然钻起一股揪心的疼痛，一千年，整整的一千年，她终于等到了。

　　莲，你回来了。淡淡的一抹笑最终化为面部的惊惧和扭曲，捆在身上的巨大蛟锁将她绞的几乎窒息……在身上愈压愈紧——最初的一百年，她曾尝尽一切办法想要逃脱，却终究无法逃开，并且每当她有这般反叛想法的时候，蛟锁就会如警告般的将她缠紧，直到她不可呼吸。

　　这一次，鬼离在痛苦和撕叫中竟露出了些许惨然的微笑——在这炙烈的痛楚下犹显得触目惊心！

　　蛟锁仿佛有灵性一般，在鬼离的身上猛的颤了颤，似乎知道她接下来可能做什么，蛟锁疯狂的在鬼离的身上扭动着，发出拉锯一般的哧啦声。

　　她只是一直笑，一直笑，嘴角有湛蓝而清澈的血水溢出。

　　“你干什么？”忽的一声暴喝，仿佛一头凶狠的海兽。

　　鬼离疑惑的四顾，最终确定这声音是身上的蛟锁发出来的。她浅浅一笑，倾国倾城。“原来你会说话？……不早说，你这个坏家伙，害我一千年来都没人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可是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真不公平……”舌间微辣，她刚刚只不过是尝试着咬断舌头自尽，但她很快发现这痛楚并不是她所能承受的了的。“一千年啊……我陪着你无聊了整整一千年！”

　　“我的任务只是看守住你，而不是陪你说话。”蛟锁不急不徐的道。

　　“可也没有规定说你不能陪我说话！不过……可惜了……我知道的太晚了。”鬼离轻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目中倾泻出一片灰茫。

　　“你想干什么？”那声音狠戾了起来，狂风骤雨般的席卷而过，整个幽冥似乎都震了一震。

　　“你不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鬼离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了，更多的幽蓝色血液从嘴边涌了出来，顺着衣襟，一直流到了蛟链上。

　　蛟锁又是狠狠的一震。“我告诉你，我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让你死。”

　　“可人若是有了想死的心，你认为，你是可以阻止的么？”鬼离不清不淡的一句，漠漠的将目光投向了幽冥深处，“你不是不知道，这一千年，我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我只是想看到她回来的那一日……而现在，我终于看到了……我太累……”

　　蛟锁沉默了许久，嗓音渐渐的平静下来，甚至投出了几许沧桑，“我知道。我本是一条什么都不懂的蛟链，却因吸收千万年来锁在我身上的人的灵气而有了意识……但终归，我不过是一条会说话的链子。”

　　——平静下来的声音，竟然出奇的轻灵和悦耳，鬼离看着它，道：“其实我很羡慕你，我宁可没有这意识，不要这些记忆。”

　　“你的那些记忆很深刻，所以支撑了你一千年。”蛟锁顿了顿，“可究竟是什么维持了它们呢？我很好奇为什么这么长的岁月都无法冲刷掉……你真的那么爱她？”

　　鬼离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只是想要她回来……就够……”眼皮好重，她讷讷的想，“拜托你……让我休息一会好吗？我真的太累了……”

　　“可是这样，你会死的。”蛟锁的语调竟然出乎意料的透出淡淡的悲伤，“你死了，我又要寂寞了。”

　　“你害怕寂寞吗？”鬼离幽幽的问出一句，蛟锁倏然一惊，那声音竟然不是从它捆着的那个身体里传出来的！——触及它深深的震动，鬼离恍若清风在它周围盘旋了片刻，“我已经死了呢……”话语如解脱般轻快流淌出来，“可是我还想陪你说说话……一千年，就算是陪着一块铁石也会生出感情了罢？何况，你有意识……”

　　蛟锁默然了许久，它慢慢的，慢慢的松开。——“我想，我已经不需要再坚持了。”蛇行一般的，它疲软的坠了下来，“千万年，我已经修炼出了人形呢……真是可笑，人本是我们最瞧不起的动物，却又不得不去模仿他们……究竟是谁更悲哀一些呢？”

　　鬼离笑了笑，“还探究这些做什么呢？你忘记了……人鱼，是没有来生的——所以，也不必去怅惘来世会不会化为人。”

　　水中忽然漾起一圈一圈细腻的波纹，散发着水晶一般清澈的光辉，那光芒的中心，缓缓的走出一个人，皓齿明眸，清冽如酒。闻一闻，就已沉醉。

　　“我以为你很凶。”鬼离歪着头，细细的看着他，“原来你向像春风一样，很舒服，很温和。”

　　他伸出手，仿佛想触及她，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穿越了她，向幽冥的更深处拂去，忽然，眼底有彻骨的悲哀涌了上来，浓郁的将她覆盖，她摇摇头，“也许我们的缘分就只有这一千年……她回来的时候，我就该走了。”说着苦笑了阵，“我做错了那么多，以后，我希望她能好好的活下去。”

　　“不是为别人，也不是为国家……只为她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他一直一直看着她，直到她随着水流，渐渐的缥缈而去。更深的彼岸，是幽明的世界。

　　“其实我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但我知道，那里虽然黑暗，却很安逸，你一定会幸福的。”他喃喃道，转过身去，“这是你最后的愿望吗？我会替你完成的……莲。她一定会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