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启.别.殇》一块麻糕

3、第 3 章

　　这是我所陌生的路途，
　　零纪无前，末世日后。
　　万物都飞逝，
　　带着陆离的翅膀。
　　如果航程真的不见尽头，
　　那么，
　　至少在最初的起点，
　　是你的面容，
　　清晰如温暖褶皱的花叶。

　　她又开始做那个梦了。

　　梦里不知是谁的面孔，惊心的痛。“她死了……”莲无意识的游动着，顺着水流，没有知觉，不知方向。怔了一会儿，她又问自己道：“谁死了？”

　　她是谁？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悲伤，竟然比央央死的时候还要悲伤。

　　恍然一惊，她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天地间一片苍茫，四周是无尽苦咸的海水，珍珠一路泼洒。

　　“莲。”有人在唤她。

　　陌生的男声，轻灵而悦耳。

　　“她走了，向幽冥的深处……你知道，人鱼没有来生，她不会再回来了……莲，你高兴么？”

　　“我……我不高兴……我难过……”

　　“可是我知道你很恨她，甚至用全部力量把她封印在了幽冥的边界，让我捆足了她一千年。”

　　“是的……是的，我恨她——但是我更爱她。”

　　“所以，你们原本就是彼此在意的？可惜……她等了足足一千年，是为了看见你回来……你知道，这一千年，她受了多少苦么？”

　　“我知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那声音渐渐的暗淡了下去，“有时候我都不忍心看她受那样的痛楚，可是我接了你的命令，不得不这么做。”

　　“……湄……你是吗？”

　　“不是。”

　　“你骗我……我明明闻到了湄的气味。”

　　“我没骗你，你比谁都清楚，她死了——而我身上之所以有她的气味，是因为和她生活了一千年。”

　　莲的眼睛变得苍茫而空洞。半晌，她喃喃自语：“她死了，我还活在这世上做什么？”

　　“活下去，为自己活下去，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很多年前，她雄心勃勃，想把天地都成为沧海的天下……只有蔚蓝一片的海水，可是在战争爆发的时候，有人出卖了她。

　　那个人把她的计划全盘拖给了颛顼——那个大陆的统治者。

　　于是，她败了，败的很不甘心，败的很耻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凝视着湄，傲气卓绝。

　　“妹妹……人鱼是统治不了大陆的，这一点，几千年前你就该明白，我这样做，只是想让少一点战士受到伤害。人鱼的战士是为了保卫家园，并不是为了侵略他人而存在的——你知道吗？我们已经拥有了这世上最大的一片海洋，远远比陆地要大的多……”

　　“所以我才要统治天下，那些卑贱的人类，他们凭什么不臣服于我？”

　　“妹妹……”湄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悲凉，“你不该有这样大的野心。”她顿了顿，继续道：“会害死很多人。”

　　“是吗？”莲冷笑一声，“不用在这假惺惺了，我已经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莲？”她倏然一惊，“你怀疑我和颛顼勾结？”

　　莲冷漠的看着她，道：“难道不是么？”

　　湄低下头，不语。

　　“哼。无话可说？”

　　听到这儿，湄猛然把头抬起，眸子中一抹清绝的光泽，“你只要记得，我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那一刻，莲的心里竟是茫然的。蒙蒙一片，没有尽头的茫然。

　　三天后，颛顼的判决书下来了过来，要求竟然出奇的低——莲原本以为，颛顼会要求整个海洋都臣服于他。

　　可那书上只有寥寥数字：人鱼举国退却一千里。

　　仅此而已。

　　但当她看见沧海化为桑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刻骨的恨意。如红莲圣火，焚烧三界。她用自己一半的生命，将湄永恒的封印在了幽冥的边界。……直到她死。

　　郁蓝色的潮水一波一波，不停的涌动着。她死了……自己就真的很高兴么？

　　假的……都是假的，骗人的。

　　除了悲伤，什么都没有。

　　夜里，莲浮出水面，怅惘的望着那一轮明月，春江潮水连还平，海上明月共潮升。仿佛有悠远的歌声从大海的深处传来，莲忽然想起——她忘记了，人鱼本就是最擅歌的种族。

　　花为谁开？人为谁留？花开花落一世去，人去人留浮云间。

　　只是这一首歌呀……唱到年年花落去，唱到年年人散时，

　　——没有记忆的梦啊……没有终点的故事。

　　当月儿升上了天呀，我再把你凝视……

　　莲默默的听着，月光纯净如水，笼罩着她沉沉睡去。

　　梦里那一张脸，竟然渐渐的清晰起来。

　　“湄……”她喃喃一声，从睡梦中笑出声来。

　　原来不管到了怎样的世界，不管走向了怎样的路途。不管我们是不是存于同一片天空下，你的笑容都不会离去。就如有月的夜里，就一定会有光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