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孔千万

4、正邪

　　四
　　师叔中的清字一辈都是从小便上山习武的，而清和师叔却不然。

　　听传言，他上山前就已经在江湖年轻一辈中鲜有敌手，只是后来遭人嫉妒，中了奸计从而内功散尽，便被前任掌门收入门下，为了隐姓埋名，归入清字辈。

　　只是不知这些传闻是真是假，亦或弟子们闲来无事编排的。

　　师叔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我将两个手帕摊在桌面上，是一模一样的材质，只是绣花略有不同，为一种花的不同姿态。

　　这花，我却从未见过。

　　轻嗅了下，有淡雅的香味，和师叔身上香味一致。

　　师叔还在等我的答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在山上待了十年。

　　外面的世界太陌生，而这里十年如一日，生活没什么变化，很安稳。

　　师兄和我不同，外界委托的任务交派总是交给他来办。

　　而我，年纪尚轻，难堪大任。

　　若再待上几年，成年了，或许还有机会。

　　此外，我不是这一代越字辈弟子，所以不承担守在山中的责任，将来有一天还是要和门派脱离关系的。

　　而师兄则……不敢再想，我先将烦心事都压一压，便专心投入课业中去了。

　　如此龟缩了两天，终于从大厅传来了消息。

　　那边动静太大，师叔们都已在场，弟子们消息稍延迟，也都纷纷往那边赶。

　　等我赶到时，这场闹剧已经定了结局。师兄居然为了违背掌门之意，自愿废去经脉。

　　此时，静娴拥着师兄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而师兄躺在她怀里，已然不省人事。

　　我心中大恸，木已成舟，已无法挽回。

　　可为什么掌门不阻止他自废经脉？为什么？！这是将他的傲骨生生折碎了啊！

　　我悲愤地望向那个始终淡然伫立的掌门，心中的不满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最后被赶来的羲君按下了。

　　曦君被我赤红的双目吓住了，可还是紧紧地拉住我，冲我摇了摇头，然后小声地说：“师兄，咱们都不了解情况，先别着急！”

　　我疑惑地瞪着他，还能有什么情况？！

　　只听掌门师叔开口道：“越笑乃我门派得意徒生，姑娘执意让其入魔可谓何意？”

　　静娴仰头大笑起来，和那晚我见她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何为邪又何为正？我曾一心向道，结果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后来我便走了邪道，却引得各种标榜的名门正派喊打喊杀。

　　我不曾害人，因为我修炼的功法比你们都要便捷，便要将我赶尽杀绝，到底谁是正道谁是邪道？这规则到底是谁定的？而如今你徒儿迷恋上我，我业已许诺于他，你个糟老头又要干涉作甚？”

　　“大胆妖女！居然敢对掌门不敬！”清渊师叔向来为人正直坦荡，听不得这种大不敬的言论。

　　“呵！”静娴冷笑一声，“这种不慈不爱之人居然能成为寒剑一派掌门，真真是没落了！”

　　清渊师叔气急，却仿佛对她无可奈何，不敢动手，场面十分僵持。我朝清和师叔那望去，他似有所感，回望过来，冲我笑了笑，对眼前这一切似不在意。

　　掌门长叹一声，说道：“既然越笑内功尽废，自然不算我派弟子。看在往日师徒情谊，今日且放你们离去，但若日后你若再行歪门邪道之事，莫怪我无情了。”

　　他说的是你，不是你们，似对师兄还是有着期待。

　　我也同样，不信师兄会入邪道。

　　他们下山时只有我和两个师兄来相送，师兄虽然平日虽对师兄弟的求助来者不拒，然而性子高冷，十分自傲。故而师兄弟向来敬他，却不敢亲近。

　　我想再见师兄一面，牢牢地将他记在心底。

　　他还在昏迷，师兄们做了个担架小心抬着下山，暂时将他安置在山脚一户农家里修养。安排好一切后，师兄们就离开了，而我则多留了会儿。

　　替师兄掖了掖被角，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闭上眼，然后转身离去。

　　师兄，此别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聚。祝你和你爱的人，一生相携。你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心悦你。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