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孔千万

5、回忆

　　五

　　草长莺飞四月天。

　　冬去春来，万物躁动，耐得住冬日苦寒的弟子们，却忍不了在这大好时光还要枯燥上课。

　　清渊师叔看人心浮动，笑骂弟子一顿，便放他们自由了。

　　此时我还是稚童，刚被师父带上山。

　　我不理解什么是死亡。

　　只知道父亲将母亲从我身边带走，只有他一人回来。再然后，他什么也没解释便将我扔给了师父。

　　我隐约觉得自己不讨喜，可也不知做错过什么。

　　师父带走我之前，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他母亲去了哪。

　　他指着屋后的那个墓堆，在那里。

　　我无法接受，母亲躺着湿冷的地下，她不要我了吗？

　　她死了，父亲说。

　　死了？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吗？我不懂。

　　父亲让我跪下磕头。

　　我边磕边觉得心里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

　　我哭了起来，就好笑心爱的东西被我弄丢了。

　　母亲教我认过几个字，我依稀认得墓碑上前两个字是：吾爱。

　　她教我什么是爱，然后讲她曾爱过的人。每到这时候，我就觉得她并不快乐。

　　记忆只停在那间偏僻的院落，和那孤零零的坟堆，再恍然回神，已经被师父带到了山上。

　　刚开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的欲望，看着一片落叶就能待一整天。后来，我想和别人交朋友，可我没有办法，很无措。

　　天气尚好，大家趁着这半日偷闲，在草场上放纸鸢，我还是在一旁坐着发呆。听到那些欢声笑语，只想躲开。

　　终于找到一片寂静之地，却似乎有铮铮之音。我循声走去。

　　只见一个挥汗如雨的少年，正举刀练武，刀法娴熟，宛若游龙，少年身板虽不算坚硬，可挥刀的气势却十分霸气豪放。

　　阳光正好，我被刀光闪花了眼，心中豪气油然而生，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感觉。

　　一势毕，少年将大刀一甩，插入地上。然后身冲我道：“那小孩，你在这作甚？”

　　我被他那气势震了震，结巴道：“我……我……我……”

　　他皱眉朝我走来：“师叔原来捡了个小结巴回来？”

　　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立刻回到：“我……只是路过。”

　　“啧，原来不是结巴。”他近身侧才发现，我只及他腰际。

　　他呼了一把我脑袋，将其他师兄给我束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我却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觉得很亲切。

　　“小萝卜头，你叫啥。”

　　“童然。”

　　“哪个童，哪个然？”

　　我词语学的不多，这却不知如何回答了。只能讷讷不做声。

　　他哈哈大笑起来，用拇指指腹刮了刮我的脸，他手上有厚茧，很粗糙。

　　“我叫越笑，是你大师兄，小童然。”

　　“哪个越，哪个笑。”我学他问道。

　　“说了你也不懂。”他抽回刀，对我说道，“赶紧回去吧，难得你们能玩。看那天上高飞的纸鸢，多漂亮啊。”

　　他那神情，竟是有些羡慕。放纸鸢原来是这么有意思的事吗？

　　我朝他挥了挥手，回去找人群去了。

　　之后，我与他们一起亲手制作纸鸢，用毛笔和染料画些不知名的图案，让它渐渐飞上高空。

　　很开心，我心里又住进了某个东西，它正一点一点填满空荡荡的世界。

　　睁开眼，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梦里，天刚蒙蒙亮，外面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又梦到那些事，没想到还是那么清晰。

　　那是我与师兄的初识，他当时十四岁光景，有些少年气，保有热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性子就越来越冷了。

　　而我却是从那一刻才慢慢开始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