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阿瑟谜题》霜序十八

3、确认过眼神，是不好惹的人

　　顾长沙诧异了一下，他对自己的听力一直很自信，而有人走到他身后他却丝毫都没有发觉。
　　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海军军装的女生，金色的头发很耀眼，映着远处天边的夕阳，每一缕发梢都是虚幻的不真实的美。
　　那天在市政大楼的办公室里见过，今天在选拔上出现过，顾长沙记得。
　　金发微微颤动：“初次见面，你好。”
　　好听的声音,顾长沙却一时想不起来怎么比喻和形容。
　　明明见过。还不止一次。
　　不过……
　　顾长沙看了她一秒钟，轻轻扯出一个不输任何小鲜肉明星的微笑，准备好了一场没有营养的交流。
　　“你好。”礼貌满分，恰到好处。
　　“现在是5.38分”女生看了下手表：“晚上7.00有理论课我希望你没有忘记。”
　　像是上好的龙井茶，接触到热水之后，从白瓷杯底打着旋，一圈一圈，浮到水面上。
　　“我们这是第几次见面呢”顾长沙看向她，对上她悠然的眸子。
　　女生笑了笑：“看风景可以，不要忘记回去就好。”说完她就转身，从石板小路下去，身影消失绿茵重叠之后了。
　　顾长沙看见她下到训练场，跟人寒暄交谈，金发起伏在风中，背后是橙的发红的落日。
　　赶回回到宿舍的时候，跟往外走的迟蔚然撞了个满怀。
　　“哎呦我去！”迟蔚然手捂着胸口：“大傻子你吓死我了！哎？你这都出汗了，跑回来的？”
　　“今晚有理论课。”顾长沙忽略了迟蔚然浮夸的表演，轻轻的点点头当时默认：“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宫长章推了推眼镜：“迟蔚然说等你回来你一起呢。”
　　顾长沙视线越过两人落在自己桌子上的电子表上：“时间不早了，快走吧。”
　　自己第一次这么着急，居然是因为一个不熟的人善意的时间提醒。

　　“这是今天理论课的内容，你好歹看一看，白风今天会去听的”乔木把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递给路涯。
　　“白风去干嘛？”路涯放下热水杯：“他这么闲么。”
　　乔木脑子里闪过上次军区骨干会议上白风摊在椅子里还差点把脚架在桌子上的样子，猛地一激灵“同志，在林老板回来之前，还是好好工作吧，爱党爱国爱军队！”

　　上课前，迟蔚然正拉着宫长章趴在桌子上，讲述着自己对于第一堂理论课□□的猜测与期待，顾长沙从外边走进来，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然而迟蔚然致力于专业打破这种表象化的高冷二十年。
　　没错，从他顾少爷出生没多久到现在刚好二十年。
　　“大傻子！大傻子！来来来”迟蔚然兴奋地挥手，接着拍了拍他和宫长章旁边连在一起的空位。
　　顾长沙身边的气压又低了不止，盯着迟蔚然的眼神让宫长章有些害怕。
　　很长时间之后，宫长章依旧不能好好的适应顾长沙的眼神，哪怕那时候他们已经是可以喝醉了睡在同一个被子里的连体婴儿了，所以宫长章对天发誓，在眼神这方面，真的不是他怂。
　　“二傻子，公共场合不要随便叫你给我起的那些低级的外号。”顾长沙坐下后，宫长章才看见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薄薄的笔记本。
　　“嘿嘿嘿，我就叫，你打我呀~”迟蔚然咧着嘴，大白牙要空气中着凉。
　　顾长沙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个笑淡淡的，却在脸上持续了相当一会儿。
　　宫长章第一次看见顾长沙笑，他觉得这大概算是超级蓝月亮那种百年一遇的事情了。
　　于是他认真的推了推眼镜。
　　顾长沙笑起来时，整个人都柔和了不知一点，薄唇弯出完美的弧度，本身唇色就淡，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色调温柔的不像话。平时拒人千里之外的眉眼依旧如同墨笔勾勒般，但眼下也算是少年般的眉眼弯弯。
　　迟蔚然好像是看到了预想中的结果一般，满足的往后仰伸了个懒腰。
　　顾长沙找准这个时机，手指戳上迟蔚然因为伸展而暴露的腰侧，引得迟蔚然猛地痉挛，但在余光看到金色头发的身影走进教室时又生生的把到嘴的惨叫憋了回去，皱着脸楚楚可怜的发出小狗崽般的一声“哼！”。
　　顾长沙计谋得逞，目光清明，一丝不苟，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拔开笔帽。整个人都是散发着“正经严肃”的气息。

　　路亚走进来的时候，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着急端正坐姿，座椅吱吱的声音充满不大的教室。对于路涯的出现，每个人都是惊慌的，就像上学时突然查班的班主任出现在门口时每个学生慌张中拙劣的演技，乌合之众，溃不成军。
　　只有一个人，他在这一阵鸡飞狗跳在中，始终安稳的坐在那儿。低头好像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腰背很直，肩膀支棱出好看的角度，眉眼低低，仿佛在观赏一件上好的瓷器。
　　路涯的目光一直定格在顾长沙身上，直到她走到讲台上，看到顾长沙停下笔，抬起头，看向讲台。
　　目光再次相碰。
　　那是一双深水潭一般的眼睛，平静，静的能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吸引进去，直到消失在潭水最深处。墨水色的眼瞳，像吸收光线一般，绞缠着投过来的每一道目光，拖进眼底。
　　路涯紧紧地盯着那双眼，无关风月，就像医生皱着眉盯着一个组织块。她想看出哪怕一点内容，但这场无声的试探结束在顾长沙那里。
　　他眨了一下眼，很慢很慢，就像慢镜头一样，睫毛仿佛带动了周围凝滞的空气，然后，路涯看见他微微扯了扯嘴角，同时点了下头。
　　整个过程轻微的肉眼都难以捕捉，但又娴熟的好像对方是熟识的老友。
　　路涯把手中的夹子轻轻地放在将桌上：“我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路涯环视教室一周：“我是你们的考核官，代号L。”
　　在一片欢迎的鼓掌声中，她再一次看向顾长沙，他轻轻地鼓掌，眼中是纯粹的“nice to meet you.”
　　白风从后门大摇大摆的走进教室时，路涯讲到海军陆战队常见的两栖作战。
　　迟蔚然回头看了一眼，白风进来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中间靠近左侧过道的位子上坐下，把笔记本不轻不重的随手扔在桌面上，整个人松松垮垮的陷进椅子里。
　　路涯看着下面此起彼伏的回头偷窥白风的小动作，目光不自觉的由落在顾长沙那里，不意外的发现他安静的记录着，丝毫不关心后门发生了什么。
　　迟蔚然回过头来之后，饶着头发想了一会，很快就想明白了什么。
　　白风毫不吝啬的回赠了每个回头偷窥的目光以无比狂躁暴力的眼刀后，用手呼啦了一把头发。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看见讲台上的路涯之后，又皱着眉头塞回口袋。
　　又伸手呼啦了一把头发，目光在一屋子学院的后背剜了一轮又一轮。
　　啪嗒拔开笔帽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之后又啪嗒扣上笔帽之后，就瘫在椅子里眼睛盯着一的方向不知道想什么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起来，路涯不紧不慢的声音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让教室里的燥动偃旗息鼓直到消失殆尽。
　　白风接了一个电话，全程他都只是在听没有说过一句话，但路涯分明看到了他走出教室时极力压制的愤怒。
　　路涯收拾好文件夹走出教室，刚迈开几步却又停下。她转过身去，就看见旁边暗处明灭的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