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爱情故事》叶小荷

8、第八章 原本的生活

　　回来上班后的第一天，向风城把电话打到叶小荷的办公桌上：“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叶小荷穿着制服套装站在向风城的面前，是商场标准职业经理人装束。
　　“假期休整的怎样？”向风城示意她坐下，唤秘书给小荷端咖啡。
　　“还好！”小荷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平静的回答：“公司近期有什么工作安排吗？”她问，
　　“是的！近期除了常规的圣诞节企划方案要抓紧时间出台，你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做”向风城把咖啡递给她：“今年要做一个供应商答谢酒会。今年的销售业绩增长明显，供应商的关系更需要着重维护。”
　　“好的！本周之内我把草案拿出来！”
　　“恩！最好，赶在周末之前，还可以组织商品部一起讨论。”
　　他们这样的人，不管私下里如何交往关系如何，在工作时间一律是标准的“扑克脸”，这也是职场最基本的规矩。他之所以欣赏她，也包括这样一点：随时知晓自己的角色。
　　“乔山是否联系过你？你休假之初他找我要过你的电话！”他轻描淡写的说。
　　“哦！谢谢，联系过。”叶小荷简短带过：“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忙了！”小荷平静的说。
　　“那好！你先忙，今天下班后我为你接风”他也自然的邀请。
　　叶小荷没有拒绝，一切应该说清楚，她不习惯做暧昧不明的事情，特别是对于作为她的上司的向风城来说来说。
　　晚上下班前，叶小荷的手机如约响起：“...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到我的住处煮面吃？北方的规矩上车饺子下车面？”他语带轻松的说。
　　小荷稍有迟疑：“我知道河畔街有家面馆，店不大味道却不错，不如去那里。自己动手毕竟麻烦些。”她宛尔拒绝了他的进一步邀请，却并未使他尴尬。
　　她深知成人男女间的暧昧一如秋季旷野的枯草，一经点燃便难以收拾。现在的她绝对不可惹火上身，尤其是在目前处于微妙的她、乔山和向风城之间。她还没有时间整理思路，这半个月的人生一改过去三年的水波不兴，忽然心海泛波让她面临方寸大乱的境地。
　　但是，她的外表永远是平静的，不管内心怎样。这就是成长的恩赐，更是置身江湖的保护色。

　　小面馆人并不多，这是一个更适合吃午饭的地方。他们点了两个小菜和两碗碗炸酱面。没等向风城问，小荷直接告诉他：“乔山去过济州岛！”。向风城低着头在搅拌面条的手忽然停下，有两秒钟的停顿他继续搅拌面条，然后说“是吗？他去干吗？”
　　“我刚到那里，就生病了。他恰好打来电话.....然后第二天就赶了过来！”
　　“然后呢？”他问。
　　"没有然后！"
　　“.....你想说什么？”向风城以一贯的冷静表情看着她说，心隐隐的下沉，他知道那是情绪受到影响的结果。这十五天是难熬的十五天，他何尝不想打个电话给她？可他以为她需要一段平静的时间思考。所以他在忍。
　　“.....我想说，你不需要太刻意的对我..好，最好就像对待普通的同事那样...就好”她似乎还没想好措辞，已看到他的神色在变。
　　“叶小荷？你是说你和乔山之间.....有事情发生吗？”他心在收紧，多希望答案是否定。
　　一定会尴尬，可小荷硬着头皮也要面对“.....向风城，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也许你有点喜欢我，这一点我很感谢。”
　　“正面回答我！你们之间有事情发生吗？”他一字一顿的问，一定要从她口中知道究竟。
　　“向风城！我不想隐瞒你！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短的时间内发生这样多的事情....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的确”
　　向风城心在下坠，他怒目圆睁：“叶小荷！你在说什么？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拳头攥得紧紧的“你和我说这些，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他终于把拳头狠狠的砸到桌角。
　　小荷紧紧的咬着嘴唇心跟着他的拳头重重一沉。
　　“对不起！我也很难过！也很讨厌我自己....这样的事情其实我完全可以不说，放在心里没有人会知道！而且，也完全可以选择不对你说....”
　　向风城，低下头，拳头已经被桌角撞伤。
　　“一切都太措手不及，也许是因我的脆弱。或许是因为孤独....我不确定为什么发生。你之前的表达我还没有回复，因为我觉得自己还没有考虑好。他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就更加突然.....你们连结的太紧密，我没有办法思考”她抬起头看者他：“但我觉得一定该尽早告诉你，别再因我浪费时间。对不起！”这就是她今天和他见面的目的。终于说出来了。
　　向风城抬起头正视她：“叶小荷你真够残忍！”他心在痛，情不甘。
　　“这是你休假以后回来的想法，还是休假以前就想这样答复我”他追问答案。
　　“休假以后!”她如实做答。
　　“假如没有这次休假期间的事情.....你会接纳我吗？”
　　小荷望着他说：“也许会吧”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居然会这样，我最好的朋友....他”他恨老天弄人。
　　“他给了你承诺吗？他和....那边该怎么办？”他不能不问，想输的彻底，心中在想你叶小荷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可以随性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目光空灵，然后低低头又望向他说：“当然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何关联。”这是她的心里话，真的，连最起码的思想准备都没有，又何谈期待？他们与对方来说只能用那四字形容：突如其来。
　　向风城，听着这越来越具体的对答，发现这事情多么的无厘头。他都不知自己的对手是谁。
　　“这故事真的太叶小荷式了。”他仿佛自语。
　　“说出来我轻松了许多，虽然很抱歉，但我现在至少感到很坦然，没有对你隐瞒，也面对了自己的内心”她实在的说。有时真实真的太伤人。
　　“你感到坦然？可我...这么多年，我头一次遇到这样的让我连发泄都没有理由的事情”他的真心话：“我对你来说算是什么呢？真的不伦不类。你不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女朋友，你和我没有任何可以对彼此负责的身份，可是我却这样的受伤.....”他沉重的说。小荷见他如此，内心真很难过。
　　“你恨我还是不恨，都不重要，我只希望你别难过。因为我也很难过！也许我们之间没有缘分.....”她说的难过。“明天之后，我也依然还是我，我就是觉得我要对得住你对我的....告白。”
　　向风城惟有冷笑“你真可恨！真不该和你有任何瓜葛....”他抓起外套愤愤离去。
　　剩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脑中心中一片空白“我在做些什么？还是我一个人，这是我的宿命吗？”

　　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终于不得不整理自己的思绪。她很清楚甚至不用提高到“有没有自信”这样的层面：她失去了一个最有可能给予自己温暖的一个人——向风城。她和一个甚至连做梦都不会想到的一个人——乔山发生了一夜情。如果对于一个需要情感慰藉的单身女性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的话！那就是老天弄人让她一无所获！因为，这两个男人是挚交！而她从不是个自私或滥情的女人。所以，活该由她来承受，活该由她自己内心翻江蹈海。这里，有对向风城的抱歉，有对自己的交代。而乔山？他在自己内心该是什么样的位置呢？
　　这失婚后的三年多的时间，她从未给自己一副受伤女人的形象，她只是一个独立的职业女性工作狂。可是内心怎会没有对未来的期待？毕竟只有自己才会了解那蚀骨的寂寞。积极的说把一切偶然和必然叫做缘分；悲观一些会把所有的确定和不确定叫命运。这三年多来，她不刻意的把自己交与缘分交与命运，却不曾想到“缘分这样无奈；命运如此弄人！”
　　即便是新鲜的突如其来的乔山，总有一个词来形容吧？想到他小荷不得不想到一个词“吸引”。是的，一切缘于吸引，就像向风城对她的表白“你很吸引我”，而她和乔山之间，也是因为这个词语吧！此时此刻，他在做什么？有否想起那异国岛屿上的十天？
　　想与不想，叶小荷都不会主动给他一个电话。就此为止吧，不去挑战那不可预知的命运。
　　也的确，他也没有再打来。与其见到幻想的破灭，不如不想，念头最是平凡生活的杀手，叶小荷有这样的决绝。接下来的日子，她又把全部的精力和时间交与年底繁重的工作。

　　在公司例会上，她又见到了主持会议的向风城，她明显感觉得到他清瘦了许多，她便不敢直视他。涉及到工作层面的汇报，也一贯的公事公办，除此便无他。这样也好，叶小荷一直苦于她带给他的困扰：如果不说，也许他们之间又是另一种光景也未可知。可是她不后悔告诉他真相：长痛不如短痛。这样也好，毕竟自己不想过忐忑不安的生活。
　　小荷更关注的是这个月的“例假”是否准时到来，从来都是独身生活，她对自己没有任何保护。可是在济洲岛和乔山的忘情缱绻正是“危险期”，当时全然忘记这些，可过后，自己真的开始担心。该来的日子推迟了一天，两天，三天......她的脑子也开始想象，如果真的怀孕，该怎么办？选择肯定有两种，一是手术流掉、一是生下来。想到这样具体的问题，她会觉得心惊肉跳。自己已经三十二岁，早就到了作母亲的年龄；可是假如生下来，是更不堪的想象，一个孩子怎能出生就没有父亲？纵使自己个性独立也有足够的物质条件做个未婚母亲，可是未来.....她连续三天脑中都缠绕着这些，头昏脑涨。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真很白痴，为什么不能买来早孕试纸测试一下呢？终于想到办法，匆匆的开车去最近的药店。买了几个匆匆上楼，就感到下面有情况，到了洗手间却发现“老朋友 ”不期而至了。心中松下一口气，可内心却忽然空落落的。只在此时，她甚至开始怨恨上二十天没有任何音讯的乔山。
　　冷静是她多年潜心经营的表面，可是冷静并不等于她不想或者心不痛。事实证明了那十天，那一次为她带来多大的影响。她可以不与他联系,不会打电话,写信息发邮件，但是她真的感到难过，尤其是在没有工作麻痹的时间里。譬如现在，此刻。
　　她像一个游魂，穿着曳地的睡衣飘荡在房间里，镜里的她苍白纤瘦，明显缺乏生气。她打开衣帽间的柜子，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包装得细致的雨伞。拨开包装物，露出深蓝色的表面，一把简单的长径雨伞松散开来。在那固定挂钩的上缘有一枚类似金石纂刻盖上去的白漆繁体隶书“乔”。她摩挲着这微凸的印记，轻轻的吁了口气，这把20年前留下的物品无异于前尘往事，她都不知为何会留着这把雨伞这么久。在收拾房间的时候，江枫有几次差点把它扔掉，又都被她捡了回来，这把伞存在的意义，难道是为冥冥之中的这场相遇吗？可是，悲伤也许只因那仅仅是一场相遇而已。她默默低语：“早就想得到会这样，一定会是这样。”
　　一直未婚的三十二岁和离了婚单身一人的三十二岁有着本质的不同:其本质就在于内心的藩篱。她失去了对幸福执着追求的勇往之前，甚至都不想去尝试一下
　　她决定把这个人彻底忘却，就像从来没有见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