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银星飒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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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至蹲在天台上吹着凉风，夜风的萧瑟让他打了个寒噤，他看了眼自己风衣上沾满的灰尘，突然为自己的举动感到了一丝后悔。
他对着寒气点了一支烟，也不管火光在夜风中明灭会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天台下方是个废弃工地，堆放的石板钢筋在黑暗中像是嶙峋的怪物。
高楼的夹缝中几个黑漆漆的人影鬼鬼祟祟的向这边移动，莫名有几分猥琐的色彩。
沈至漫不经心的眯起眼，烟气朦胧中看见秦初岚夹在最中间，她一边是个娇小的水手服姑娘，一边是个修长高大的栗色浅发半妖，三个人身高跟手机信号似的。沈至嗤笑一声，随手将烟丢在脚下踩灭。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白色的细线表指向2点的位置，他挑了下眉，漫不经心的将手机揣回风衣外兜。
楼下手机信号三人组已经接近工地大门，以沈至的眼力可以清楚的看见水手服姑娘头顶红色的角。
他的目光划过秦初岚的黑色口罩和红角少女的红色长刀，然后在停在金发半妖的脸上，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找出这个笑的人畜无害的家伙——执行部的前台门面、半妖扶光。
名叫扶光的半妖是《与妖》的第一个可攻略角色，栗色浅发柔和温馨，性格也体贴温柔，半妖的身份更是增加该人物的剧情和卖点，出场短短几百字，就收获无数少女心，是《与妖》的人气角色之一。
沈至啧了一声，从漫不经心的蹲姿换成戒备的半跪，似乎下一秒就能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秦初岚他们终于是到了工地门口，四周一片黑洞洞的，只有已经半锈的铁门闪过诡异的清光。秦初岚拦住想要一脚踹开铁门的罗西，双手在胸前结印。
黑发的姑娘穿着执行部标配的黑风衣，肤色在月光里剔透的发光。她身上似乎只有黑白二色的色彩，在黑夜里突兀的像是纸上的墨滴。她用纤长的手在胸前结下繁复的法印，十指翻飞如飞鸟。金色的光芒在厚重的夜色中流转，一瞬即逝。
沈至盯着她结印的动作，食指无意识的敲打，滑出带着金光的弧度。
罗西在旁等的已经有几分不耐烦的时候，秦初岚最后一个结印的动作才缓缓落下，云外镜不传秘法的结句像是倦鸟归林，一阵金色的光彩溢散在空中。一个巨大的法印在秦初岚面前流转出轮廓，她的脸色带上些疲惫的苍白，站直时双手微颤。一旁的扶光似乎注意到她的疲惫，轻轻扶住她的手臂。秦初岚朝他感激的笑了笑。
金色的流光像是流淌的铁水，渐渐布满整个大门，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破碎声，三人面前的夜色突兀出现一片诡异的裂痕，从法印中心开始，逐渐蔓延出巨大的蛛网状。秦初岚轻呼出一口气，似乎侧头跟两人说了什么，一旁的罗西从腰间抽出唐刀，扶光则举起他的执行部标配手枪。
下一秒，光色流转，像是镜面破碎，原本荒废工地景象被平地而起的废弃高楼取代。高楼并未完工，黑洞洞的窗口透露出阴冷的气息，高楼四面都有血色的法阵，其中正面的已被金光侵蚀干净。空旷的院子里停着施工用的卡车，已经满是泥泞。
院子显现出一副荒废已久的样子，秦初岚等人戒备的步入空地。三人全部进入大门内时，四面血色的法阵突然闪了闪，从楼内兀自的响起少女的求救声。惊讶中，秦初岚结印在手就要冲进楼内，被扶光一手拦住，就在这犹疑的一秒内，血红的光芒在楼前亮起，无数黑影四散而出，鬼魅般的聚集。月光下看不清身型，只看到泛着寒光的尖牙利齿，和锋锐的兽爪。
罗西啧了一声，唐刀旋起血色的弧度，顿时一片黑影惨遭横扫，黑褐的血液像是干枯的沙尘，黑影被扫到的一瞬间就变成一片腥臭的腐骨，破碎后扬起尘沙。
黑影好似无穷无尽，即使罗家大小姐以一敌百，此时也不免有些焦躁。三人且战且退，不知不觉间却离门口越来越远，被迫向着楼内移动。
眼见位于最后的扶光一只脚将踏入高楼前的血色法阵中，沈至的头忽然针扎般的疼痛，鬼使神差般，他翻过栏杆一跃而下。
没有惊慌失措，沈至心情诡异的平静。下落的过程中他像是经过一层结界，感到一阵明显的阻滞，兜中的手机忽然突兀的响起，黑影像是被什么惊却似的动作一滞。血色法阵发出的光芒在沈至眼前旋转，他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肺腔和浑身骨骼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人碾碎重造。
下落时的狂风吹起沈至的额发，他眉目间带着杀气，右手结印轻扫，一柄流光的长剑出现在手中。他趁着下落的冲击力向下结印，金色光芒浮动，长剑下击的一瞬间，符纹风暴席卷，所有黑影被拦腰截断，狂风下尘埃一扫而空。
他起身抽剑，月影似的长剑寸寸破碎，他若有所觉的转身，看见身后三人组戒备的脸。
月光很亮，月下秦初岚的眼睛澄澈无比，像是冬天的溪水，沈至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他自己。
黑色长发飞逸的男人有一双剔透的桃花眼，然而眼眸却是凉寒刺目的青绿色，像是雨中的薄荷。他穿着布满灰尘与血迹的衬衫和长裤，长外褂破碎，随风飞扬，款式像是道服。似乎是天然嘴角带笑，男人的气质温和中带着杀气，如图陈年的好酒。
然而秦初岚似乎没空关系男子的‘好颜色’，她死死盯着沈至的腰间，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沈至皱了眉，低头，果然看到飞鸟走兽的铜牌。
铜牌已经久经磨损沾染血迹，但依稀可辨雕饰纹样的精致细腻，上面刻着模糊的文字，被细密的划痕掩盖。像是谁在恼恨中将文字划去，只留下斑驳的纹面。
他和秦初岚都知道，这是云外镜的内门弟子铜牌。
秦初岚面色几度变换，嘴角抿紧，似乎有什么要说，却几番不能开口，她眼角覆上一层薄红，忽然释然般了口气。
“云外镜弟子秦初岚，多谢前辈相救。”
沈至侧头看见自己在月光下格外修长的影子，脑内一片针扎般的刺痛，听到秦初岚顿了顿继续说：
“敢问前辈可是...云外镜在任首席...齐如流？”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云外镜千年难出的天才首席齐如流，平妖乱、阵鬼界，却在5年前叛逃云外镜。
沈至转头，看见罗西和扶光平静下的不可置信，以及秦初岚犹疑下的坚决，忽然很想叹口气。他的一只手像是随意的揣在兜里，其实是死死紧握住如今还在发烫的手机。
他忽然勾起嘴角，本来就绚烂温柔的长相在这一笑间几乎恍花了眼，三人耳边响起男子低沉而戏谑的声音：
“小朋友半夜就不要出来玩了，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哦。”
果然，今日水逆不顺，不宜出门，忌装逼。
沈至想着，顺便把十泽骂了一百遍。
时间回到一个星期前...
交托给秦初岚任务后，沈至闲来无事逛了逛《与妖》的论坛，然后被人类女性超乎寻常的热情扑了一脸.....他面无表情删掉一堆狂吹‘白发小哥’的网页，改造御妖司的软件做出了个检测程序进行大数据搜索，论坛网页的加密牢固程度令人惊讶，不过简单对比评论和追踪发帖ip还是做得到的。
然后程序得出了“存在妖界或相关人员参与运行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三，没有执行清理任务的必要”的结论。
不过沈至向来对这种检测程序的靠谱程度持保留意见，毕竟据说妖界还有专门研究人界科技的妖界研究部，虽然这个号称‘宅妖部’的部门不靠谱程度丝毫不亚于人界执行部。
那群宅妖以吃垃圾游戏和单身为自豪……他们整日混迹在论坛贴吧，俨然中年上班族大叔或无脑小学生…...
他揉了揉发白的手指，又改造软件进行了“需要注意”的数据检索，软件发出‘警报！警报！’的状似高危提醒，然而沈至知道这只是软件开发同僚的恶趣味，于是无视了犹如炸弹警报的界面，径自打开搜索结果。
目录里是很多显示已被删除的“妖界大揭秘”和“这竟然是真的”的帖子，因为已经删帖所以呈现灰暗色。
这删帖的果断和之后封号的毫不犹豫几乎可以断定是沈至的‘网络保密检察部’同事的封锁成果，这些发帖人恐怕不久就会被他的执行部同僚上门□□。
在这些已经灰暗的帖子间浏览，沈至渐渐有些感到无趣，然而当他点击下一页时，一个鲜艳的游戏cg和同人贴几乎像指路明灯一般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游戏cg和同人贴为什么会被程序归类为“需要注意”？沈至怀着疑惑点开页面，在选择性屏蔽了楼主对‘白发小哥’的狂吹之后，页面停留在一张被程序标红的同人图上。
那是一张油画质感的厚涂，层叠的色彩和细腻的膏体质感使得整个画面有种诡异的和谐，过分写实的风格使得它更像是一张写生。
白发的青年倚在阁楼的长椅上，银光的发梢从脸颊一直闪烁进他穿着黑色鸦羽斗篷的怀里。
窗外茫茫无尽的黑夜闪烁着金色光华，绚丽的光彩像是变色的极光。
隐约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映衬出青年深邃而具攻击性的眉眼，蝶影样的长睫在眉目间投下一片阴影，使得他的眉眼诡异的柔和下来，像是流淌的温柔漾在刀光上。
天边，巨鱼陨落，火红的尾鳍燃烧成一团火焰，照亮半边天际宛似黄昏。
这张画有些刻意模糊了细节和白发青年的面容，但沈至不用想也知道，这张画上画的正是不到十分钟前发生的场景。
然而网页右下角标注的图片发布时间是昨天中午十二时。
沈至紧皱眉头扬起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指，迅速找到同人图出处列表，检索到名为‘黄昏之馆’的图片，列表显示图片来源是游戏官方的账号之一，根据账号下的热门评论来看是个极具个人倾向的画手。
ID是【十泽】，头像是一只瘫在地上的橘猫。
沈至随手申请了ID【马甲魔王】的论坛账户，点击关注了对方。
十泽的帖子和动态都极富生活气息，有自家的橘猫和小花小草，还有极具风格的厚涂同人图。
生活照似乎是从论坛内测就开始发起的，时间跨度长并且繁琐，而同人图除了沈至刚刚看到的那张，就只有几张CG临摹和Q版人物。
在昨天就已经预见到了他和秦初岚的初见？这种被人窥伺的感觉让沈至十分不爽，他将【十泽】的ip发给一个‘网络保密检察部’的同僚，试图让同事帮忙查□□，然而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每天都爱晒太阳：“对方有点意思，域名不存在啊，沈哥你要不跟他聊两句，这样追踪会容易点。”
执行部第一咸鱼：“......？要你何用”
沈至沉默了会，面无表情的打开论坛打算跟十泽尬聊，结果就在他在对话框内反复输入删除时，对话框突然闪动起来。
十泽(21:03:06)： ：)。
十泽(21:03:52)：晚上好，先生要玩个游戏吗。
沈至挑了挑眉，诡异的从这可以称得上礼貌的文字中感到一丝挑衅，他爆起手速噼里啪啦打字：
马甲魔王(17:03:22)： ：)，不是先生是小姐姐噢～
十泽(17:04:02)：......？但是小姐姐你的身份认证是男性哦...
马甲魔王(17:07:34)：...我就喜欢你用小姐姐的昵称称呼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银星飒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