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罗生堂下 ...
-
桌上火锅的香气腾升起氤氲的白雾，浓香的味道弥漫在鼻尖，火辣辣的气味从鼻腔辣到全身。
沈至左手刷着手机，右手丝毫不停的从汤锅里夹出涮得刚好的牛肉和丸子。
他坐在四四方方的小桌旁，屁股底下垫着小马扎，用一种俾睨天下挥斥方遒的气质翘着二郎腿，大开大合的涮煮食材，再配上攻气十足的厌世脸，简直是十元小火锅店里最靓的崽。
小桌左边坐着一头板寸的屠均，白体恤大裤衩配执行部黑风衣，东北老爷们的坐姿透着一股风骚。右面是金丝眼镜的斯文败类溥风，白衬衫黑领带西装裤，帅是帅了点，但坐在十元火锅的小马扎上，怎么看怎么像卖保险的。
对面的老大算是比较正常的，白色卡通t恤牛仔裤，一头红发梳好了高马尾，修长的双腿直伸到沈至脚边，沈至心里生怕她一动腿把小桌掀翻。
这约等于四个壮汉的降妖司众人挤在一张四方小桌子旁大口涮肉，四个人坐下开始就基本上没说过什么话，宛如上战场一样疯狂抢食，直到差不多半饱了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红发姑娘似乎终于想起来这是工作聚餐，擦擦嘴看了沈至一眼:“某些人最近过得不错呀。有新来的小姐姐帮忙承担工作……食堂大爷说这两天有了某些人的打饭，食堂的饭都不够吃了。”
沈至揉了揉还是有些发疼的胃，漫不经心的吐出嘴里的虾壳，耸耸肩没顺她的话说下去，转而问道“秦初岚最近怎么样。”说是问句其实是陈述语气，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老大伸筷子抢了沈至正要拣去的丸子，有些得意的扬眉“进度不错，收服了近三分之二红街代理管辖权，还认识了不少势力。”
沈至挑了挑眉“比如？”
红发的姑娘嘴里含着丸子笑了笑，话语有些模糊不清“罗家大小姐，罗西。”
沈至涮肉的手稍微停了停，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屠均含着肉插嘴说“秦初岚？是那个挺好看的新人小姑娘？”
老大有些含糊的点头，溥风一脸沉静的盯着碗，似乎略微思索，忽然问“哪个罗家？”
“还能是哪个罗家？”红发姑娘一筷子夹走沈至碗里涮好的肉片，沈至瞟了她一眼，红发姑娘露出一个讨好的无辜笑容，他皱了眉把已经半凉的肉片夹回来一口吃掉，然后在红发姑娘谴责的目光中将锅中刚煮好的肉菜夹了过去。
溥风和屠均目睹两人互动，溥风一脸我已超凡世外的佛系生无可恋，屠均像是突然兴奋似的开始殷勤的给老大夹菜，被红发姑娘一巴掌拍在脸上。
辛辣让沈至的胃痛又有点冒头的趋向，他索性放下筷子专心刷起了手机，一边滑动屏幕一边似乎不经意的问“罗生堂？”
老大伸手揉着屠均的板寸，抽空看了他一眼，笑笑说“是啊。”
鬼魅陈桥渡，无极罗生堂。
作为无极界限统帅下三极的豪门，罗生堂是下三极的王法之一，经常因为极底荒界的问题与除妖司发生争执。当代罗生堂家主罗夏，正是乱城十三区议庭元老之首。
而罗生堂的少家主罗西，据说少年得志、才惊艳艳，是二层吞骨狱的一方势力头子，乱城里流传着罗大小姐残暴野蛮的传说。
“那个一上位就屠尽吞骨狱，让二层死寂三天的那个罗家大小姐？”屠均突然一脸疑惑的开口“咱们亲亲小新人怎么会和这种凶残人物搭上关系？”
红发的姑娘一脸醉意似乎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打上关系的啊。”
秦初岚急促的喘息着，执行部标配的黑风衣残破不堪，极底荒界最后一处销金窟的牌匾已经被她踩在脚下，一旁大腹便便的销金窟首领正削去自己的右襟表示臣服，这已经是她收复“红街”遇上的最后一股阻力，从此之后她就算得上整个红街承认的代理人。
四面有黑影聚集，鬼魅般窃窃私语，秦初岚咽下喉中的血沫向身后正一脸无趣的人露出一个笑容。
黑色大卷的姑娘身材不高，但很窈窕动人。精致的黑发在白皙的脸侧卷上一个弧度。
与喜欢穿古风汉服和服的妖怪不同，这个长着红角的妖怪穿了一身黑色的水手服，短裙贴合身体曲线，露出洁白修长的腿。
她正漫不经心的嚼着口香糖，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踩在一个青面小妖的脸上，黑色的裙脚上绣着烫金的图腾，是纠缠的古树和吞尾的蛇，组成一个让人看了心生畏惧的“罗”字。
秦初岚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红角的妖怪勾起嘴角，伸手在身侧轻滑，苍白的指尖召出血红的刀刃，她漫不经心的将刀尖没入小妖胸口，刀刃仿佛又长了几分。
她朝秦初岚吐了吐舌头，利落的转身，裙角扬起跳脱的弧度。
秦初岚望着她的背影，眯着秋水般的眼，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红角的妖怪直接背对着她摆摆手：“祝贺秦执行员成功担任红楼街第二代理人。”妖怪说着已有离开的意思，四面聚集金色吞尾蛇暗纹的黑西装们，簇拥着手握红色利刃的红角的少女。
阻拦黑西装聚集脚步的黑影都被毫不犹豫的格杀，猩红的雪线围绕着红角妖，她像是站在一朵巨大的猩红花朵上。
少女在人群中回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向秦初岚比出ok的手势，再摆手算作道别。
“合作愉快哟。”
轻笑的余音还未消散，红角的少女和她的簇拥者就已经消失在秦初岚面前。
秦初岚站在原地没有动，大量失血和睡眠缺失让她在松了口气后感到一阵晕眩。她面无表情的原地缓了缓，然后抬起了踩着牌匾的脚。
销金窟老板点头哈腰的收起牌匾走了，狂奔的背影有着不符合体型的灵活。不到几分钟，这条红楼街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就恢复了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
每一个经过秦初岚身边的妖都谨慎的远离了她，在密集的人流中，黑发的冷漠姑娘犹如摩西分海。她早就习惯似的从腰间摸出手机，刚跳转到通讯录就收到了一通电话。
手机页面上“哥”的字眼很醒目，已经在红楼街打下赫赫凶名的姑娘竟然紧张的抿了抿唇，她快步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口接了电话，迎来一阵诡异的沉默。
电话对面似乎有点哭笑不得，率先开口“秦初岚？”
“是！”小学生点名一般的大声回答让电话对面的沈至有些失笑，似乎察觉到秦初岚的局促不安，他顿了下，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恭喜你通过了入职测试，现在有公司聚会，需要我来接你吗？”
秦初岚愣了下，回答“不......不用了，虽然大部分阻碍已经清除，但是后续收尾和面子上的安抚工作还是......”
“嘛...果然是你的回答”沈至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漫不经心，却是毫不犹豫的打断了秦初岚接下来的长篇大论“如果说这是你的欢迎聚会呢，身为主角的你也不肯赏脸吗？”
“欸？！这样吗……抱歉我...”
“开玩笑的。只是员工聚会而已。”老大已经满身酒气的在他耳边笑个不停了，沈至索性将手机拿远了点，然而红发姑娘直接扒过他的手，嘴放在麦边吐气：“你的入职欢迎会在后天，记得腾出时间噢。”然后笑嘻嘻的对着手机一个飞吻。
秦初岚被突然放大的声音搞得一懵，然而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就已挂断，她望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页面无语凝噎，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向降妖司无极界限分部走去。
今天的红楼街第二代理人，还在因为太正直而和降妖司画风不对而格格不入。
沈至一把将红发姑娘从手上扒下来丢进溥风车里，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反手关上车门。
屠均在一边骑着他的黑色摩托向沈至招手，沈至对着溥风摇下的车窗点头示意，那辆除妖司专用的改装桑塔纳于是以颇不符合质量的高速绝尘而去。
沈至咳了两声吐出一嘴的车尾气，转身漫不经心的走到屠均旁边点起一支烟，烟雾中他的神色有些冷冽，夜里的寒风吹过火锅店，带来很浓重的烟火气，屠均打了个喷嚏，顶着一头被老大揉乱的板寸笑笑“沈哥还不回去吗。”
虽然语句应用问句但他的语气是肯定句。
沈至垂着眼睛没回答他，浓重的烟草气在空中弥漫开，是一种清新中带着辛辣的味道，与其说是烟味不如说是香草香，带着让人迷幻的朦胧烟气。
屠均知道沈至一向是个很随意的人，无论是劣质烟草还是美人在白玉膝间卷好的手卷烟，对他来说没什么差别，只有提神一个作用。
然而今天他点的竟然是妖界有名的迷迭香，市面上的价格极其高昂，非常不符合沈至的财政状况。而且沈至本人也说过最看不上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烟草，还没有烟草地里拔两根劲大。
如今深更半夜他还抽迷迭香，不像是为了提神，倒像是为了见什么人故意熏上一身烟草香增加好感度。
屠均为自己可怕的脑补打了个哆嗦，回头看沈至才发现白发青年已经把抽了一半的烟草丢在地下抬脚踩灭，屠均这才看清迷迭香精美烫金的包装，然而如今被沈至毫不在意的碾灭在户外火锅店满是油污的地上。
屠均为他的奢侈叹了口气，沈至已经整理好被老大扒拉乱的风衣，朝屠均摆摆手，屠均看着他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修长的影子，想说些什么似的动了动嘴唇，然而最终只咬了下虎牙，发动了机车。
他开机车像开老年代步机似的蹭到一脸闲散遛弯的沈至旁边，朝沈至怀里丢了瓶老大爱心特制酸奶就加速扬长而去，没敢回头看沈至如同被飞车抢劫一般的幽怨目光。
等到大裤衩的机车手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沈至才在机车轰鸣的余声里打开了手机，解屏后的第一个界面就是《与妖》游戏论坛的私聊框。刚刚的团体聚会上他一直就这短短几页的聊天记录刷上刷下，在老大发觉不对爬到他手边看的时候转手拨下秦初岚的电话...为此受到屠均和溥风两人极其难以言喻的注目。
他静立原地盯了手机屏幕半晌，突然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抬手揉乱了自己的白发。
消息框忽然‘叮’了一声，他转眸看向被抓在手边的原本已经半黑的手机屏幕，如今在黑夜里亮出刺目的光：
十泽(今日23:56:44)：时间快到了，你到达指定地点了吗？
他挑眉将手机揣进兜里，向路边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然后窝在后座上慢悠悠打字：
马甲魔王(今日23:57:10)：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罗生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