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飙戏时刻 等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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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坐在紫檀鎏花木桌旁的时候，秦初岚都是有些懵的。
说好的混乱战场人间炼狱变成了热热闹闹的妖界集市酒楼，任谁都会忍不住头脑一片空白。
秦初岚偷偷瞄了一旁翘着二郎腿点菜的沈至一眼，心说他刚刚说的那么煞有介事的样子，搞得秦初岚以为马上就有一场苦战……谁知道……
秦初岚抬头望望长明不灭的大红灯笼，天空一遍又一遍盛放的烟火，任谁能想到教科书里描述的，所谓穷凶极恶混乱无比的界面融合界限，竟然是这样一副景象呢？
沈至看着菜单上各种饭菜的价格，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他才伸手摸索浑身的口袋，几枚铜板掉落了出来……
古朴的铜钱上纹刻着飞禽走兽，很厚重的样子。纹理的空隙中铺满红的绿的锈迹。
然而铜钱就是铜钱，不是酒席。更何况是面值极小的铜钱……
沈至叹了口气……
……没得钱。
余光瞥见秦初岚带有些好奇的目光，沈至将那几个铜板放在掌心掂了掂，向她解释道“妖界的通行钱币。”
红绿金相间的铜板在烛火下映出好看的光彩。
“至于价值嘛……”沈至偏过头去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忽然提高了音量…
“两壶遥香茶，两份甜茶点！”
一个青面的小妖怪点头哈腰的接过了沈至随手扔出的铜板，颇为喜感的合在手里一枚一枚的数了数，然后似乎是想势利的露出点对穷人的不屑来，却在抬头望见沈至的那一刻生生顿住。
他原本扯了眼角的神气神情变得极为古怪，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五官僵硬在脸上，秦初岚不禁笑了一声。
小妖怪像是被惊醒的似的，点头哈腰的下去了。
扔给小妖怪铜钱之后，沈至就混不在意的转过脸去。白发的青年侧脸望向窗外。朱红高耸的阁楼外是连绵的灯火。
类似孔明灯的薰黄灯笼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漂浮，一道道发青的铁索将灯海链接。
铁索向上蔓延，似乎远上天际。巨大的金鱼舞动着金红色烟气一般的双鳍和尾羽，游荡在铁索分割成的“道路”上。
忽而发出铜钟轰鸣般的巨响，一只巨大的金鱼腹部忽然剖开巨大的创口，夜空中血线蔓延，带着金色光点的血雨从天而降。
秦初岚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被这凄美的景象震住了。血色的细线烟火一样在空中绽放，拉扯出绚丽的弧度。
街上往来的妖族纷纷打起猩红的纸伞，而没有纸伞的小妖们大祸临头般的四散奔逃，寻找屋檐避雨。
秦初岚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们的举动，侧过脸去看向沈至，表现出几分询问的意味。
白发青年看见她的举动后只是笑笑，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
雨终于落了下来，血红的火焰从那些不幸被血水沾染的小妖身上燃烧起来，他们痛苦的嚎叫，将自己团成一团。
然而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妖族们却对他们熟视无睹，叫卖、讨价还价的声音一点也没停歇，从那些痛苦嚎叫的声音的缝隙中传出来，就像从长长走廊中刮过的风，无端令人背后发凉。
那只巨大的金鱼也燃烧起来，金红的颜色。
秦初岚注意到大鱼像是虚无一样穿过层叠的灯笼和青铜锁链，而那些被它穿过的灯笼，燃烧的似乎更亮了点。
像是擎起的巨大烛火，最终在朱红阁楼顶层不远处燃尽了色彩，和街道上的小妖一样，燃作了灰飞。
秦初岚看向一般热闹无二的集市，忽然感到遍体发寒，沈至也沉默着没有言语，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诡谲的寂静。
那只青脸的小妖忽然嘿咻嘿咻的爬了上来，双手端了盘茶点，有些吃力的踮起脚送到沈至他们桌上。
朱红的带有樱花印记的糯米团上裹了厚厚一层糖霜，两壶分量不多的浅棕色茶水散发出幽檀一样的清香。
秦初岚现在胃口全无，沈至倒是很悠闲的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举起茶杯却也不喝，只是放在手中把玩，不知道是在看茶杯还是茶。
“这朱红楼学人界酒馆学了这么多年，还是学的不好。”白发青年靠在灯火映衬的窗边，举起茶水倚在唇齿边，他从骨子里透露出来一种慵懒，仿佛王者在半梦半醒间抬眸视察自己的领土。
秦初岚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的同时，却因为沈至的惬意而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她才发现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襟，妖界仿佛自青冥来的凉风一吹，使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太精致的茶点，廉价的价格，还有仗势欺人的店小二…”秦初岚顿了顿“的确是人界很难见到的场景……”
她斟酌着用语，表面是回复沈至之前的话，实际上还是试探两界裂缝的事。
通界之劫除了给两界带来难以想象的死伤，所谓二界融合的谣言也趁此喧嚣尘上。
一个位于两界之间的独立空间，若是可以拓展，相当于一个新的世界。
到时候会引来多少血雨腥风……秦初岚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沈至看出秦初岚的欲言又止，漫不经心的给她倒上杯清茶。秦初岚犹豫了下，还是捧起放在唇边抿了抿。
很香，好像溶进了一树繁花。
“很多疑问？”沈至笑笑，手指划过朱红阁楼木质的墙面。
秦初岚捧着茶杯点点头。
“别看这里这么繁华…”沈至眼神扫过地上的灰飞，“醉马江河三生路，无极界限路边骨。这里是无极界限的最底层，人命妖命没有铜板值钱。”
他举起茶杯示意秦初岚看蜿蜒上天河的金红色“天路”，“越往上等级越森严，金字塔一样的层层划分…”白发青年手指天“巫山殿、无极宫…”又翻转手指将茶水倒在地上“和极底荒界……就是天地和草芥的区别。”
他对着面色复杂的秦初岚笑了笑，“不过天上的事情跟我们无关，降妖司负责的只是最下三层的管理。”
“这三层往来流动的人口极多，事物繁杂、团体广布，大妖没有功夫管下层的闲事，他们的注意力大多在那些有实力进贡的小妖身上。这里的妖怪大多血统驳杂，朝不保夕，连压迫的价值都没有。”
他饮进了杯中的茶水，忽然问到“你听说过炼蛊吗。”
秦初岚愣了愣，似乎是想回答，沈至却不等她回话，自顾自的继续道“是南方一些蛊人和虫妖炼制极品毒物的方法，把低劣的毒物放在密封的瓦罐里，不提供任何食物。”
“半月之后活下来的那只，就融合了所有毒物的毒素……再一次次循环往复，毒物的毒性也就层层递进……”
他看向层层叠叠金红色的天幕，忽地望向秦初岚“我一直觉得这无极界限的等级法则就像是炼蛊，没有妖或人不想往上爬，他们击败无数命运可悲的同类，从小妖熬成大妖，从极底荒界熬到三妖台甚至巫山殿…最后死在提刀砍人的路上。”
秦初岚直直望向他面无表情的脸，那双浅色的眼睛深处有很深的黑暗，好像山一样的海冰，层层海水下是磅礴如宫殿楼宇的冰层。
然而下一秒沈至就下意识般的对她露出笑容，嘴角扯起，略带痞气，却让人感到很温暖。
“不过这些跟你的工作没有关系~”他伸手揉乱秦初岚一头束的整整齐齐的长发。
“你的实习工作就是这条街。”秦初岚随他的目光看向延伸到远方的朱红色长街，有些发怵的吞了口唾沫。
不过刚刚她和沈至一路过来都没有什么麻烦，任务应该会挺轻松的…吧。
眼睁睁看着一个明显是新来的小妖怪被一群黑影撕成碎片的秦初岚住了脑。
沈至倒是饶有兴趣的侧头看向喧闹成一团的黑影，打趣道“这个地方其实挺排外的…”
“那为什么我…”
对上秦初岚懵比表情的沈至笑出了声，他笑着指了指秦初岚别在腰间的妖牌，又指了指自己。
“降妖司在底三层就是王法，而我们就是王法的执行者。”
他调笑的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如果今天你的引导者不是我，照样会有不知趣的妖来找你麻烦……毕竟这里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当然，”
他忽然理好披风站起来，银发被风吹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我走了之后，他们也亦然会来。”
在秦初岚还未反应过来的短暂惊愕中，沈至已经走出了酒楼，秦初岚在楼上看着白发青年远去的背影，双手紧握却没有去追。
檀花木的桌子上搁着明显是老大手写的任务令：
“秦初岚分派:
接替任务超额累计申请休假的001号沈至，成为红楼街第二掌权人，维持秩序17天。
批准人：降妖司副局长
许弋”
与此同时，她仿佛闻见了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
沈至绕过了几条街，找了个最便宜的馄饨摊，蹲在风尘仆仆的路口吃馄饨，几口热汤下肚，他那种要把胃底烧穿的胃痛才好了些。
他迎风闻着略带血腥气的空气，顺便感叹自己悲催的命运。
如果他要带的新人不是那个垃圾游戏的女主，而是什么资质可以的甲乙丙丁，可能现在就该和沈至蹲在一起吃馄饨，顺便听沈至讲老大哥的吹牛故事，总结几条在这操蛋地狱的生存法则。
最后沈至会拍拍义无反顾跳入深坑的后辈的肩，老神在在的说些“你真是我近年来见过资质最好的新人，加油啊少年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之类的话，然后转身回家睡觉。
而不是花掉身上全部的钱去极底荒界最好的酒楼，不为吃饭只为尬戏。
但是他没有办法，秦初岚的出现太过巧合和诡异，仿佛冥冥中一只大手在无声处布局，然而沈至根本就不相信所谓的命运。
所以他演了今天的一出戏，为了防止游戏将不该透露的东西透露出来，斟酌着暴露了上层无人不知，下层却鲜为人知的无极界限。还及其做作的坐在影视剧专用阁楼上演了霸道前辈的戏码……
秦初岚的实习任务其实远远超出了一般实习人员的能力范围，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但沈至的目的就是要在绝境中试探她，看看这个似乎被游戏选中的女主，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其实沈至想到的要更多一点…关于游戏的幕后人员…还有隐藏他的一个经常在无极界限活动的马甲的问题……无极界限特有的鸿沟结界……大概就能拦住女主了…吧。
沈至感觉眼皮直跳，索性不再细想，吃完这碗馄饨他就掏出手机，翻到昨晚想看却一直没时间看的《与妖》的游戏论坛。
妖界的网络不好，好一会才加载出来，入眼第一行就是飘红的大写hot标题：
“阿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啊啊啊银发小哥哥我要嫁给你啊啊啊啊啊啊攻击力十足痞气小狼狗啊啊啊啊啊螺旋飞升天鸭。”
这样的标题屠杀了整整一页。
沈至：……
又有了想摔手机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飙戏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