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9、风信子/休憩

　　方旋砚在机场航站楼看见叶秋阁的时候，她正讲着电话。
　　远远的，看见她唇角浅浅的上扬，笑的很柔和。
　　他走近，她竟浑然未觉。
　　隔了几步的距离，他站定，在她身侧静静的等。
　　不觉有些疑惑，她接着电话，却甚少开口，只简单的一两个字，乖巧的像个孩子。
　　他玩味的笑，闲来细细打量，却忽然眉宇间一怔。

　　她，眸色暖融，却不断不断有薄凉的水意漫出来。

　　叶秋阁挂断电话，眼前水雾阻挡，朦胧一片，却岂料只眨眼间他便已行至咫尺。
　　视线逐渐清明，抬眸便望进一双略显凝重的眼。
　　眸间的温度渐渐消逝，隐透疏离，她却状似安然的笑。
　　“师兄，真巧，你也来送人？”
　　他不应声，视线却越是迫人。

　　秋阁见状也不多话，隐了笑容，随之淡淡，“一会儿有人接我，在外面等，我先走了。”
　　还未转身，就被方旋砚一个抬手握住纤细臂弯。
　　“别走，陪我。”
　　有浅浅的热度，透过温暖手掌的纹理，缓缓渗入秋阁微凉的皮肤；隔着那么一层薄薄的单衣，直抵内里。
　　一阵难解的心绪升腾，她下意识就想挣脱，竟发现握紧的手固执得丝毫不让。
　　于是抬头，眼神已是一片澄清，带着毋庸置疑的抗拒。
　　“方旋砚，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
　　他不置可否，却擎着笑容，“不熟？那按你的标准，怎样才算熟？”随后低语。
　　“秋阁，你又何必对我忌惮到这份上。”
　　说着直接拉了她就走，手劲轻柔，却决不容拒绝。

　　“走吧，我送你回去。”
　　“方旋砚，我真的在等人。”秋阁见他执意，便刻意加重了语气。
　　随着身形不自主的移动，她纵使不情愿，也只是暗暗较劲着挣扎，实在是刚才只那么几句不和加之他霸道的举动，已然招来不少侧目。
　　叶秋阁本就是引人注目的，刚刚婷婷在那里，已是有人频频状似不经意的打量过来。
　　直到方旋砚出现，那么理所当然的直接带了人走。
　　周遭便立时聚了光线过来，甚至有尚年轻的女孩子一脸崇拜的望着男主角，大抵把两人关系臆测为偶像剧里的浪漫剧情......

　　这边叶秋阁见他似乎毫不打算理会，又觉得实在没必要跟他在这大动干戈，于是沉着下来。
　　“等一下总可以吧？我打个电话。”其实即便没有碰到他，秋阁也是打算自己坐大巴回去的。再耽误下去，总不好让人家白折回来一趟。
　　方旋砚闻声停下，这才松了手。
　　秋阁一手拿了手机，一手打开包翻了记事本出来，他也就顺手帮忙接了她背包过来。
　　见她真的客气打电话婉拒道歉，也沉默下来，直等她挂断，才低沉开口。
　　“我不知道真的有人接你......”
　　“你以为我是随口编来的理由搪塞你？”叶秋阁低讪，声音清冷而明显淡漠。
　　“别多想，你还不值得我费这个心。”
　　方旋砚眉梢动了下，眸色一深，反而扬了抹淡笑。
　　“行，算我枉费好心。”说完盯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
　　叶秋阁敛了眼，唇边浮起毫无暖意的弧度。
　　听了多年，都是他的好；
　　可他那样的男生，果然是被女生宠坏了的，温文尔雅又如何？谦谦君子又如何？不容置疑的优越感，还是禁不住一言半语的质疑。
　　但自己对他曾有过半点过分的奢望吗？
　　从来没有。
　　那为什么还会有隐隐失望浮过？

　　看着没有丝毫犹豫，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决然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
　　或许只转瞬就消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模糊了踪迹......
　　秋阁心间忽然就抑制不住的波澜起苦涩，一次一次，不论是谁，她都是被遗落在背后的那一个。

　　沉了这短短几秒，惊觉过来，发现自己堪堪站在路中，已是突兀。
　　于是转而走向门口方向，神经钝钝的，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似乎很不对劲。
　　到底是什么地方？......
　　已行至门边，落地玻璃门感应后向两侧缓缓打开，不远处巴士站牌前已排了人，她迈前一步刚要出门，手机铃声恰时的悠扬响起。
　　秋阁拿起端详，未存储的号码，看着也并不眼熟，闪烁间还挺执著，一直未挂。
　　于是接起，“喂，哪位？”
　　“笨丫头，怎么迟钝到这地步？”
　　“......”刚刚听到过的声音，即便隔着话筒，也不会错认。
　　可为什么......他这么说？未停下脚步，边迈步边疑惑着......
　　习惯性的把玩背包带，手指攀上肩膀，却搭了空，这才突然意识到，猛地刹住了脚步。
　　秋阁还未开口质问，对方却悠悠的叹了口气，随即轻柔声音响在耳畔。
　　“唉，说你什么好，就这么打算去上车？转身，回头。”

　　秋阁下意识回转身，视线所及，隔了开合交替的通透玻璃门，川流不息的往来过客，只有他那么泰然自若的站在原地，安然的仿佛从未离开过，甚至......唇边浅浅勾勒出的俊逸笑容，都带着那么温暖的热度......
　　耳边暖暖的——
　　“不陪我也没关系，那换我陪你？”

　　毫无预兆的......
　　一滴......
　　两滴......
　　......
　　澄清泪水开始抑制不住的汹涌出来；
　　之前的种种——
　　分明准备好一切却突如其来改变的措手不及；
　　分明竭尽全力却还是终究错过的懊恼；
　　分明难以割舍却不能开口挽留的沉郁；
　　蔓延在心间所有细小沟壑的湍湍细流，都在这一刻，瞬间俱像找到方向般，奔腾喧嚣而出。
　　方才硬生生止住的泪意，才经过沉淀，此时幡然觉醒，却是再也压抑不住；
　　未觉间便消弭了之前的泪痕，倾然而下。

　　蓦然间有温暖臂弯拥她入怀，耳边有呢喃低语不断响起，弥漫诱哄般的温柔；
　　她抗拒的推开，他再抱回来；
　　她再推……他再抱……
　　秋阁一时气急，本是哭得无声无息，这一折腾竟让泪水无端落的更急，晶莹剔透的零落而下，后来竟是克制不住的抽泣，呼吸已全然被打乱。
　　她下意识推拒他环过来的手臂，试图调整，结果抽噎间一个吸气，就被泪水呛到，只得转而扶着他咳起来。
　　方旋砚唇边不禁牵起小小的弧度，不再开口，只是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缓慢而耐心。
　　待到秋阁气息好不容易恢复，终是无力再挣扎，才抱着她静静沉了片刻。

　　许久，她才安然缓和下来，太久没有这么哭过了，还是只要一过分流泪，就会神经痛的眩晕。
　　思维开始正常运转，秋阁这才猛然间意识到究竟有多纵容自己。
　　蓦地退出他臂弯的回护，一离开，身上余温尚存，但脸颊即刻便清冷一片。
　　秋阁抬头，眼眸被方才的泪水莹润得清清亮亮，盈动间如湖水澄澈见底。
　　她沉然了下开口，声音已是沙哑。
　　“背包还我，我自己坐大巴回去。”
　　“哭成这样，不嫌丢人？”方旋砚揶揄道，眼神都闪着笑意，“你要不要看看现在脸已经花成什么样子了？你要坚持自己走，我也不勉强。”
　　秋阁这才注意到，以他们为圆心的这一小方空间，周边的众多路人，已然颇为一致的行了注目礼过来，那些微笑而略带善意的目光......
　　看这情形，一定以为他们是情侣间吵架，她哭着撒娇了......
　　秋阁彻底的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