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8、紫滕花/执著

　　朦胧的光晕缓缓释开，橘色的温暖像经年的友情般柔和。
　　秋阁听着耳边不时的抽泣声，不觉心绪难平，黎净其实很少哭的，记忆中的几次，似乎都是为了方旋砚。
　　“帮你？净，你的意思是？…..”给了她缓和的间隙，秋阁开口。
　　“……我对方旋砚，没办法死心。”黎净似挣扎后，启口几个字道出。
　　多年的默契，秋阁怎么会猜不到她只字片语外的隐意，但又直觉性的抗拒。
　　“所以？”
　　“只要还有见面机会，也许就还有可能。秋阁，我不甘心，帮我。”
　　“我……”
　　像透过冬日结霜的玻璃花，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秋阁心中一片迷朦，一时之间竟开口无言。
　　黎净似乎敏锐的察觉到，带着那么丝不确定，“不行吗？”
　　秋阁犹豫之后，终究沉下心开口。
　　“净，我和他，并不相熟。”
　　“你不想帮？”
　　“不是不想，是没有途径，黎净，我和他，不同年级，不同系别，根本就没有任何交会点。”
　　“你可以进学生会啊，他不是校学生会的骨干？总有接触机会的。”
　　“我……不想进学生会。”
　　“你在害怕什么？你不会再遇上一个宁冬陌！”
　　秋阁瞬间沉默，随后淡淡的，“黎净，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提到方旋砚，都这么尖锐。”
　　“我也不想，可是，你这次算是为了我进行不行？”黎净针尖麦芒般不依不饶。
　　秋阁纤眉不自觉的蹙起，语气透着无奈，“净，既然你提到冬陌，我就坦白说了，我那时候……刻意去接近一个人，一次就已够了，我真的不想重蹈覆辙。”

　　话筒另一端，静默不语，只听得到浅浅的呼吸，秋阁不免担心，刚开口探询，
　　“净，你……”
　　“秋阁，决定忘掉他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心情？
　　秋阁，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你会不会放开他？
　　秋阁，那种切肤之痛的别离，你是否难以承受？
　　你会不会觉得费解，我明明没有跟方旋砚开始过，甚至从未表白过，怎么会如此执著于这份看似轻薄的情感，但叶秋阁，我敢说，我对他，并不亚于你对宁冬陌，甚至更甚。
　　因为至少你得到过，而我，始终在边缘挣扎；
　　和你一样，我所有的青涩懵懂，执念眷恋都系在了一个人身上；
　　如果我说，我爱他，秋阁，你还要我放弃吗？”

　　像是静静的涓涓细流缓慢而无畏的历经重重峻岭沟壑，直抵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一隅；
　　那里，隐隐的抽痛……

　　许久后，秋阁淡然至极的漾开一抹浅笑，“净，我答应你。”
　　低下头，轻声地喃喃，“净，我们之中，总要有人幸福。”

　　曾瑜晚上回来时，秋阁已经睡了，仅留的一盏台灯光晕柔和，室内光线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无意间碰了椅子，寂静中擦地声尤为明显。

　　“开大灯吧，我没关系的。”低柔声音传过来。
　　“没事，我一会儿洗漱完了也就睡了。”曾瑜把包仍在床上，顺势坐在床沿。
　　看见对面秋阁半睁开眼，没再说话，慵懒的又闭上。

　　想起晚饭时候的事，曾瑜忽而犹豫，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此时她的静谧，反而浮现的是当时她的沉郁。
　　看她这样，没来由就觉得心疼，怎么对别人来说，如此稀松平常的一个问题，在于她，就这么让人难掩落寞？
　　那抹稍纵即逝的暗淡，她越是沉然压抑，就越是让人无法释怀。
　　试探性的开口，“秋阁，睡了吗？”
　　“嗯？”还是没睁眼，但浅浅的应着。
　　“你，有过很爱的人？”
　　......

　　一片沉寂，似乎能听到几不可闻的幽幽叹息声。
　　“有过。”
　　“那为什么分开？”
　　......
　　......

　　久到，曾瑜以为得不到回答，寂夜里却沉缓的响起。
　　“我犯了不可挽回的错。”

　　曾瑜有种错觉，那样沉静的脸庞，安然淡漠，看不出一丝情绪的端倪；但那样的语气，分明渗出无以名状的沉痛……

　　她一时疑惑，但就算再多不解，也不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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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周五，阶梯教室。
　　开学后的第一堂一元微积分，年轻的小导师极有激情，挨个认识同学，为了体现互动，还时不时提问点名回答。

　　秋阁不禁莞尔，从小到大的若干年学生生涯，她被提问的几率简直高到匪夷所思；
　　公开课百人齐堂时，连问几人都无正解时，刁钻问题超纲时，时间紧迫答案均无所出时……
　　以为上了大学，总该改变这种教学的固定模式了吧？
　　正想着，手机明暗中震动，有短信。
　　她拿起，屏幕父亲的名字赫然闪烁，秋阁隐隐有些心慌，忙不迭的按了查看。

　　“工作原因，行程临时变动，今日出发，我已在候机，你专心上课，勿送。”

　　秋阁霎时脸色微变，看了眼时间，心里计算着从学校到机场最快要多久，抓起背包起身就想往外走，旁边同学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让开。
　　“诶，叶秋阁，我刚要叫你，看来同学们很积极嘛，这个问题，你的见解是？”年轻导师刚提了问题，看见秋阁蓦地站起来，很是惊喜。

　　秋阁几乎顾不上抬头看小导师转而诧异的神情，只低低的催促连带手势，终于让过几个人，走到过道，几步跑到教室门口，猛地刹住，回身前倾了下，“老师对不起，我家里有急事。”
　　还未说完，人就已转身匆忙离去。

　　一路跑出校门，越过辅路，直奔主干道，拦了巴士上车，只简单几个字。
　　“机场，快！”
　　司机看着小姑娘跑的气都喘不上来了，也不敢耽误，踩了油门就走。

　　秋阁足足缓了几分钟，这才把气息调整过来，即刻从背包里翻出手机，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铃声响起，松口气的同时，立觉冗长，至少，父亲还没登机，可是，怎么还不接？或许，还来得及……
　　正思绪万千着，接通提示音响起，沉稳声音传来。
　　“秋阁，没有在上课吗？”
　　“爸……”
　　......
　　听到无比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秋阁忽然就觉得委屈，顿了下才抱怨。
　　“爸，航班改了为什么不早说阿？我现在就过去，你几点的飞机？”
　　“你逃课出来的？”彼端的声音不怒而威。
　　“没有，我请假了。”秋阁急急的解释。
　　“嗯，大学的课，虽然不像你高中时候那么严苛，但也不能松懈了，听见没有？”
　　“知道了。”她低低的回应，随即声音又扬起，“爸，到底几点的飞机阿？你现在过安检了没？”

　　也许越急迫，越觉得时间缓慢，仿佛等待回答的几秒都是难熬。

　　电话另端似乎沉默了下，终是稳稳的答。
　　“十点二十，秋阁，不用赶过来了，爸知道你……”
　　“爸，你改签吧，改下一班？”秋阁看了眼表，40分钟，决计时间真的来不及，急切打断。
　　“胡闹，中途要转机的，不能耽搁，你乖乖的，听话。”那边有丝恼怒了。
　　秋阁低沉不语，贝齿一咬，转向身侧，“师傅，能多快就多快！”
　　“叶秋阁！你又犟是不是？这是能任着你性子来的事吗？你又……”
　　“找打是不是？”她跟着接口，随即满不在乎，“爸，见着面随你怎么样，反正也不差这一回。”
　　那边竟然失笑，声音也温和下来，“你这孩子，今后还真管不了你了，看来是打皮了啊？”
　　秋阁蓦然眸间酸涩，声音低低的，近似呜咽，
　　“爸，干嘛不让我送你？虽然以前你也常出差，可都不会像这次走这么远，你又非让我住校，本来说好了后天才走的，为什么……”

　　“秋阁，这边有电话进来，先挂了，一会儿我给你打过去，还有，让司机别开快车。”
　　......

　　听着耳边挂断的忙音，秋阁靠向身后椅背，望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葱郁浓绿，任眸中那一抹湿意蒸发。
　　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往那么多次，说实话她也没哪次真的上心送过，难怪父亲会觉得她无理取闹。
　　可是，今天却不同。
　　这次，曾经母亲走时的那种孤单无助，又瞬间从心底蔓延出来，甚至，觉得惶恐，总觉得见不到父亲，不紧紧抓住那双手，自己就真的会被失落在这个地方，经年历月的被遗忘。

　　曾经以为自己都已经沉淀了心绪，一切都安然和缓，至少，她可以微笑着送别。
　　但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碎一切表面的平和，杀得她措手不及。

　　从开始静静的等待，到后来隔３分钟就拨一次号码，但听到的却始终是自动语音机械化的应答。

　　一直到出租车停在国际出发的航站楼门前，秋阁下车的那一刻，竟是带着欣喜的，前一分钟拨电话，还是占线，说明至少还未起飞。

　　迈进航站楼的同时，手机铃声终于如愿响起，秋阁看了眼闪烁中的名字，随即接起，如释重负道。
　　“爸，我到了，你在哪个候机厅？”
　　“秋阁，我已经登机了，刚才送我来的乔叔叔来电话，我让他折回来接你，你就在原地等他，听到没？”
　　“......”
　　“秋阁？秋阁……在听吗？”
　　......
　　“我在，爸，到了那边要先打电话告诉我。”
　　“嗯，秋阁，你乖乖听话，别让我操心，好好注意身体，知道吗？”
　　“好。”
　　“不许喝酒，不许去网吧，不许夜不归宿，不许逃课，更不许抽烟，听见了？”
　　“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别答应得挺好，不照着做，要让我知道，你知道后果了？”
　　“知道。”
　　那边似乎颇为诧异，严厉的口吻转而温和。
　　“怎么突然话这么少了？之前不是还吵着非要见着？发小脾气呢？”
　　“没有。”
　　“格格……”
　　“我没事，爸你也注意身体。”
　　“好，那……先挂了吧，要起飞了。”
　　“嗯，爸，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