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7、罗勒/协助

　　叶秋阁沉然视线专注于桌上，交错线条汇成清晰简练的表格，薄薄的一页，轻得可以忽略重量，但似曾相识的内容让她蓦然迷惘。

　　曾经她拿的那页在手中隐透阳光，随风轻舞；
　　而她，神采飞扬，笑颜灿烂。
　　“净，你看，只要我能进学生会，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认识他，多得天独厚的机会！”

　　那时候，那么轻薄的一页纸，却承载了她年少时候青涩朦胧的一个梦。
　　而现在，她到哪里再去找寻当日的果敢和执念？

　　眼前有丝缕雾气浮过，下意识抬头，原来方旋砚已经端了她的三鲜汤米线回来，金灿灿的炸鸡蛋，绿油油的青菜叶，零星的葱花点缀，衬在米白的主色上，热腾腾的冒着食物香气。甚是诱人。
　　秋阁感官同时运作，这才觉得真是饿了，刚抬手想挪过来，就被对面的人一手拿筷子敲过来。
　　“还烫，先晾着，你表先填了。”
　　她抬头，这才无法忽略的直视对方眼眸，像深谷透澈的幽潭，清亮深邃，却漾着她意料外的柔和。
　　不自在的回避开注视的目光，心里却暗自评价，难怪黎净那小妮子当年招架不住，至今还念念不忘；刚刚离开那位，堪称美艳，却为了他草木皆兵的全然戒备，迫不及待的想宣示所有权；
　　那样专注凝聚的眼神，确实有让人沦陷的本事。

　　“嗒嗒~”桌面敲击声响起，修长手指越过桌间，在她眼前的表格上不耐烦地叩响。
　　“发什么呆？填个系别名字有这么困难吗？拿来我给你填！”说着手已动作。
　　秋阁反应过来，一手将已脱离桌面的薄页强行按下，看着他淡然开口。
　　“不用了，我不想进学生会。”

　　方旋砚明显一怔，“为什么？”
　　“为什么要进？”
　　“学生工作很锻炼人的，以你的条件，宣传中心会是你施展才华最好的舞台。”
　　叶秋阁心中轻嘲，场面话真是好听，于是清雅别致的笑。
　　“才华？我不称，除了这张脸长的好看点，其他的，一无是处。”
　　旁边一直安静的季诺终于忍不住，拽了她胳膊，低低的在耳边轻声：“秋阁，你这是怎么了？方学长是一片好心，你不愿意也不要这么让人家下不来台。”
　　说完便打着哈哈转向对面，“学长，你看她不愿意，那可不可以把名额转给我阿？”

　　方旋砚眉头皱了下，眼眸灼然盯了秋阁好一会儿，本来以为是因为之前曹可的事情招惹了她，可看着她一派沉然平静，又不似闹脾气一时任性，于是便也无从开口。
　　摇了摇头轻笑，“可能是我太主观了，那好吧，你再考虑一下，反正也还有时间，登记表先留在你那里，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说着还不忘把温热的汤碗推过去，“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打过招呼后，起身离开。

　　秋阁没应声，直接碗端过来压在那页纸上开吃，想着刚才还那么霸道，现在倒假装客气。
　　刚挑起米线，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季诺一声低呼打断。
　　“阿！叶秋阁！你怎么拿登记表垫着！？都沾到碗底油印儿了！脏了啦！”说着就拔楞她手，想把那页已蹭得面目全非的纸抢救出来。
　　“着什么急啊！这个他一定有电子版的，打印个十份八份的都不成问题，你问他要！”秋阁脸都没抬，大快朵颐的空档一口气说完。
　　“我问他要？我……叶秋阁，都怪你！我忘了要帅哥电话了！”
　　“回去找曾瑜，她那儿有。”
　　“你以为我没要过阿！之前她都不给我的！”季诺在那里小声的抓狂。
　　秋阁太阳穴的神经一跳一跳的脉动，纤眉蹙起，心中暗骂：祸害，这男人真是祸害！
　　眼角扫到桌上薄页上的油渍斑斑，竟然颇为心安，方旋砚，我们，本不应有任何牵扯。

　　出了饭厅，季诺去了教学楼，秋阁独自回宿舍。
　　一个人在，于是只开了盏小台灯，暖色柔光晕染开来，秋阁缩起双脚，靠向床头，正想着给家里打个电话，明天周末回家，周日，爸应该就要走了……

　　忽然电话铃响起，秋阁起身接了应声。
　　“秋阁，是我。”
　　“嗯，净，在宿舍呢吗？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秋阁牵了电话线，坐到床上，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回。
　　“今天系里有活动，她们都没在。”
　　“很无聊？你偷溜回来的？”她会心的笑，仿佛看得到多年前两人偷偷逃课出去逛街的情景。
　　“嗯，说是欢迎新生，其实还不是高年级学长以权谋私，趁机认识漂亮女生。”
　　秋阁笑，光是听净这说话的不屑语气，也猜得到一定被烦得够呛，于是揶揄。
　　“呦，那我们黎大美女就没看上一个？”
　　那边低低的叹息，迟了几秒才应声：“秋阁，你知道我的，你一直知道我的。”
　　秋阁凝神灯罩上被映衬得深深浅浅近乎透明的绿色，轻声的应。
　　“我当然知道，净，就因为我太清楚，所以才不能任由你这么下去，你这样……”
　　“秋阁，我控制不了，我从上高中见到他第一面就喜欢他，我喜欢他与生俱来的卓然气度，我喜欢他从容不迫的沉稳气质，我喜欢他挥斥方遒的干练洒脱，我喜欢他冷静独到的清晰见解，我喜欢他谦谦君子的温文儒雅……
　　只有他，秋阁，这么些年，只有他可以让我这么挂心，没有其他人，从来都没有……
　　我默默注视了他整整两年，想尽所有可能的方法接近他，可却发现，泛泛之交竟比陌路更让人心生煎熬……”
　　“那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挑明？我记得那时候你明明决定了表白的……”
　　“错了时机，就没勇气开口了……”黎净嗓音莫然的暗哑下来，“更何况，后来我见过太多他拒绝那些女生的情形，不留一丝余地，他那样温和的人，那样的话，却说的那么绝。”
　　“可，他拒绝别人，不一定会拒绝你，那个时候如果争取，也许……”
　　“没有也许，”沉沉的声音透过话筒，“我知道当时的答案。”
　　“那你还在他身上耗费那么多精力干什么！？值得吗？既然那么肯定答案，还不回头？”
　　遥遥的，透着那么一丝无可奈何的伤痛。
　　“忘掉他？试过的，我真的试过的，他毕业，我就尝试不再去关注他的一切消息，但秋阁，没有用，直到现在，我还是想他，还是……没办法放弃。”

　　叶秋阁无语了，得到的，得不到的，到头来，都是一样的难以舍弃，原来有退路可走的，比她这曾经没有的，还难折返。
　　长久的沉默，久到隐隐的，遥远的听筒那端，传来哽咽的难抑。
　　开口想安抚，又不知说什么才是真的慰藉。
　　“秋阁，帮我，帮帮我……”黎净沙哑着嗓子，带着那么无助的彷徨，凄然开口，将一切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