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雏菊/暗恋 ...
-
她拿整瓶的黑方,她眸色睨过四周,直往最热闹的一桌而去。
她直接坐了下来,惹起一小方的喧然。
叶秋阁原本不知道,常来这里的人,没有人不认识她,她偶尔亲自上酒都会引来注目,何况此番举动。
游戏一向玩得疯,在以往,她只冷然旁观,但此时,她心甘如此。
她一杯接一杯的喝,这种喝法,她已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尝试,几杯下去,就已然不再有撕裂般的灼烧在喉间,在心头;接下来,便是冷水沁骨的寒凉,是谁说的,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可为什么,她还是会这么冷……
但她听得到,那么充满诱惑的声音自她唇边间或而出,已然听不清在说着什么,却软绵细腻,字字温润;不知在哪个不经意的间隙,耳边一声轻轻声响,发夹滑过,随着她满肩青丝坠落,盘起的痕迹,散成自然挽起的波浪流线,瞬间魅惑至极。
她眯起视线迷蒙的眼,看得到桌上那张翻开的牌,和她手中所执如出一辙,滕然间喧嚣四起,她知道,有人朝她走了过来,抬手抚过她的脸,很温柔,却陌生,然后……
有极排斥的气息占据她的呼吸,辗转于她唇间的温度,她凛然间瑟缩,倏然睁大的眼,视线一片昏暗,咫尺间的轮廓她完全辨别不出,本能的退缩,却发现牢牢被固定住的尖尖下颌,有指端相触的知觉,全然的抗拒,秋阁倏然伸了手出去,推开的一瞬间,她看清所有的一切!
她看见眼前腾然而起的方桌,她看见迸射向四方的杯盏酒肆,她看见分崩离析的玻璃碎片,她看见…… 宁冬陌抄起那瓶黑方,狠狠砸在颠倒的桌角,立时的破裂尖刻!几乎是在他高高举起砸过来的瞬间,叶秋阁才真真正正凛然清醒,神经在这一刻尖锐叫嚣,连着心脉,脉脉疼痛,不堪画面,支离破碎,她却异常清晰的记得每个细节,那温热的血那彻骨的寒……她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在一切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已然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臂弯。
叶秋阁不知道,她想要尖声的开口阻止,却在出口的瞬间,沙哑难言。
她也不知道,她是满面泪痕,却在说着这样的话,“宁冬陌,有事儿冲着我来,不要牵连无辜,不要伤他,你不能伤他。”
他死死盯着她的脸,暗沉眸子中几乎透出一股阴霾的狠绝,片刻之后,就那么从浓烈之势渐渐转为冰冷寒凉,骤然放下臂端,狠狠甩开了她,却在下一瞬抬手捏了她的纤细下颌,微微抬起,端详了片刻,蓦然松手,视线连丝毫流连都不再,态度冷硬而不带温度。
“叶秋阁,你真是本事了你!”稍纵赫然转过头来,声音阴沉到谷底,“你要给我看的结果,就是这个?”
结果?什么结果?百转念想纷沓而至,她几乎头痛欲裂。
他那方却再不给任何喘息机会,厉声,“说话!你回报给我的,就是这样放任自流,自甘堕落?”
尖锐刺痛!心被狠狠扎了般难以呼吸,是!这可不就是她的初衷!
“就是这样,没错!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宁冬陌,你记住,只要你在,我就会这样,我放任自流,我自甘堕落,我心甘情愿!”
他决然转身,再未留一字半语,再未留一丝留恋。
叶秋阁勉强扶了身侧沙发,低头注视,那满地的狼藉和疮痍,竟看似不比她的心境好多少。沉沉地低了身子下去,蹲在原处,一片,一片开始捡拾玻璃碎片,头晕晕的,昏昏沉沉根本难以稳定身形,昏暗灯光,视线模糊的厉害,只要手间够得到范围,指端便摸过去,深深浅浅的,其实分辨不太清到底是什么东西,直到……
有猛力将她赫然拽起,秋阁才抬了头,看向来人,待辨认清楚,却连牵个微弱笑容的力气都难以凝聚,只沙哑开口。
“刘頔,对不起,你看,我把这里搞得这么乱,不过你放心,我会收拾好的,一定。”
他不知为何突然狠皱了眉端,拉了她的纤细手臂,一路走向店后休息室,半句话也不说。
一路跌跌撞撞,她喊了慢点,那方却近乎毫不理会,秋阁忽然就有些不安,她知道她是闯了祸,但她说了会负责的啊,为什么刘頔还是生了她的气,居然对她连理都不理。
直到他把她安置在床头,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秋阁才蹙了细眉低低的问,“刘頔,你,你在找什么?”
他无暇顾及她,连头都不回,手下依旧忙碌,却在听到她些微的触地声,豁然回身,手直直指向她,近乎呵斥,“你给我好好坐着!再敢动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返身,终是在储物柜的最里一层找了药箱出来,随即走向她这一方,将药箱搁置在桌,熟练找出纱布,酒精,药棉……
准备得当,眼神这才看向她,声音消弭,四周静寂下来,他看着她,那方一脸的懵懂无知,瞳色雾蒙蒙的,单纯而迷惘,他沉沉的叹息,态度这才和缓下来,却透了几分无可奈何:“秋阁,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说着轻轻抬起她的手,秋阁低头,顿时一愣,分不清伤口和血痕,模糊一片,甚至有破处依然渗血而出,轻轻一动,十指连心,绞痛蔓延。
刘頔取过酒精药棉,扶过她的手,轻轻擦拭,她间或隐隐的瑟缩,他都跟着指尖一颤,凝重神色,让秋阁都不敢再多言,只实在受不住浅浅嘶声。
不自觉的撤了手回来,被他瞪了一眼,牢牢攥了手腕拽过来,碰触伤口却添了小心翼翼,好不容易处理完毕,包扎妥当,刘頔才缓缓舒了口气,收拾好药箱,坐回她身边,抬手替她规整柔和散在肩上的长发,微微的波浪,借由他手一起束在身后,他淡淡的叮嘱,语气却并不温和。
“给我记着以后别散着头发,招事儿。”
见她无话,他沉了沉,便继续,“今天的事我也不想说你,你和冬子的事儿怎么折腾你自己看着办,但就一点,你再敢像今天似的,小心我先教训你。”
“他不再来,我就保证不会再这样。”
“叶秋阁,没人管得了你了是不是!?”刘頔霍然而起,一脚踢翻身旁折椅,走了几步,从兜里拿了烟出来,取出,点燃深吸了口,才回过身来,伸了指端虚指向她,“你自己说,你还想怎么样?你想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才算完?!”
秋阁微微的低了头,纤长眼睫细微颤动,敛去所有念想,探不到端倪,不答话也不反驳。
刘頔见状更是火腾到胸口,压制不住,几步走回,靠在桌前,指端伸过去戳她的额头,“问你话呢!你倒是说说,说出来,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好过见天给你吊这份儿心。”
秋阁堪堪受了他指间的力道,侧过头冷冷的看他,出口便也是毫无禁忌。
“我知道,你和他就是一路的,不管怎么样你都只会向着他,教训我。”
“我他妈的……”刘頔捶了下桌子,掌间握得死紧,骨节分明,眼神紧迫盯视住她,眸色已然焦灼,几乎透出热度来。
毫无征兆的,他猛拽起了她抱在怀里,很用力,容不得丝毫挣脱,从未有过的无所顾忌,在她耳畔,发誓般的沉念,“叶秋阁,我对他是兄弟,但对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爱你,并不输给他分毫,你为他流的泪,我只可能比你更痛,你到底明不明白?”
清瞳倏然间的睁大,眸底轻轻弥漫一层湿润雾气,缱绻的,隽永的,涓涓流过心底的,是那么清澈和煦的暖意…… 但在这一刻,她却是苦涩难言,惟以寂静落寞相示。
随着眸间眨落那一番温润湿意,叶秋阁纤巧下颌抵着他的肩头,眼眸清幽的泛着细碎水光,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刘頔,就这么说出来,可觉得痛快?可是我……却再也没有力气去相信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