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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郁金香(白)/绝望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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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了一周的考前挑灯夜战,终于可以睡个昏天黑地的补眠,曾瑜如此这般醒来的时候,却见秋阁极安静的坐在对铺,一抹晕黄灯光,衬了纤细身形,单薄的让人心生叹息。
微微起了身,曾瑜靠向床架,见那方已是注视过来,才轻轻开口问道:“你也不困吗?一样都熬了这么多天了。”
“习惯了。”清清淡淡的,仿佛事情本来真的就该如此。
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呢?习惯了这种精神紧绷,毫无停歇的生活状态?还是习惯了把所有的尖锐叫嚣,压抑痛苦都狠狠埋葬在寂静深处,看似平静却死水微澜?
曾瑜不明白,不明白她怎么就可以这样随意的流放自己,这样妄为的掩埋伤痛。
曾瑜不知道她究竟承担了什么,却能切身感受,那些伤害和苦楚,本该在直面的一瞬间,全然爆发,毁人至深,却似悄然无声般戛然而止,令人连踪迹都难以探寻;缓缓而逝的,只有沉寂,死亡般的沉寂。
“在想什么呢?就这么坐着也不说话?”那方显是复又抬头看了这边,平和声音传过来,“饿了吗?我这里有泡面,晚上打的开水,现在应该还能用。”
曾瑜下意识看了下表,竟是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不禁暗揣,这觉睡得,中午回来就一觉到现在了,抬眼看了秋阁放在桌上的,起身拿了过来,转而去取了饭盒,拆了包装,随口问了句,“你呢?晚上吃什么了?季诺呢?”
“我不饿,季诺下午就回家了,哦,她还去把你的专业课成绩抄回来了,在这里。”
曾瑜手下微微的一顿,又是不饿,这些日子了,就没看她正经吃过饭。随手自桌前拿过那几页格纸,简单列明的几项英语科目成绩,大致与预估的相差无几,中等偏上,视线移下,赫然标明的叶秋阁英语成绩,72分,这成绩……
“秋阁,你的英语分数怎么……?”
“嗯。”
“不是去找过了?谁都知道考勤不过是一些老师的危言耸听,哪有人真的拿这个去核分的?”
秋阁隐隐的低了眉梢,“这样很好,我不想欠他。”
曾瑜翻看着第二页叶秋阁的其他专业科目成绩,不禁喃喃,“就是可惜了,你其他几门课考的那么好,如果英语计卷面分的话,应该可以拿到国家奖学金的。”
她只是唇边淡淡牵了那么些许弧度,并无更多言语。
曾瑜不觉间生了疑惑,“秋阁,你不会不知道吧?每年我们学校同麻省理工的交换生,都是从获取国家奖学金的学生中选派的,且各学科必是全优。”
“麻省理工吗?……”她低低的近乎自言自语,那是他拿过全A成绩的地方,那是他留下辉煌的地方,现如今,她却连触及的机会都失之交臂。
想过离开吗?其实她好像一直都忘记了,忘记了她可以离开,就如同当年在那个紧闭的门前,寒凉的雨,一样的泥足深陷,她却忘记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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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假开始的时候,秋阁寝室窗外的青蔓绿荫已是郁郁葱葱,蔓了枝桠舒展,大有凌驾以往漫越窗棱之势,她犹记得去年刚来的时候一片惊艳之色,不知不觉间,已然过了一个寒暑。
端了温润瓷杯,纤细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口边缘,眼眸望了窗外静静的凝视,此时寝室楼道里似乎格外的宁静,连以往惯常的脚步声都显奢侈,大抵,学生们赶在假期伊始就已然迫不及待的踏上归途,鲜有至今仍留宿在此的。
叶秋阁眸间深深浅浅的映射了层叠绿意,却恍惚在这繁复间找不到一丝出路,回家?留在这里?有任何区别吗?不过都是一个人独自相守。
好在,即便如此,还有一个地方可去。
叶秋阁再次每天出现在JSS酒吧,似乎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过往除了备考期间,她几乎把所有的闲暇时间都消磨在了这里。于此,这更像是她的容身之所。
所以,在这里会见到宁冬陌,秋阁并无半分诧异。
曾经,只要看见远远地,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她都会心痛的难以言说,那种感觉就像是明明看见这个人拿着尖刃,直戳她的心脏,却无法一刀毙命,拔出,再刺,她痛得难以呼吸,却发现血怎样也流不尽。
汩汩而出的血液,带走她仅余的温热,留下的,徒然冰冷彻骨。
而现如今,她却很想问一问他,他究竟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会痛成这个样子?
如若知道,他又怎么会下得去手。
叶秋阁坐在宁冬陌面前的时候,彼方显然是未曾料到的,甚至流露在外的一丝惊喜,声音都上扬,“秋阁,你终于肯……”
“不是你所想的。”冷然打断,不留一丝余地,“宁冬陌,我过来只是想问清楚,你知不知道那个英语成绩会影响到交换生资格?”
瞬间的沉默。
他定定看着她,眸色深得浓重如墨,眉端紧紧的蹙在一起,显是挣扎,几欲开口,声音却弥散在了这并不安静的一方空间。
她轻轻地冷笑出声,“不用说了,我了解了,你知道的对不对?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所以你这么做是故意的了?”语毕,秋阁再不想多话,站起身亟欲转身离去。
那方显然是焦急了起来,慌乱间忙伸了手一下握紧了她的手腕,“秋阁,你听我解释,我确实知道交换生的事情,但我并不是有意以你的成绩横加阻拦的。”
“放手。”她冷冷的开口,腕间已经开始使力挣脱,却在挣了几下后丝毫未见松动,便是再也控制不住的厉声而出:“我叫你放手!你听不见吗?是不是我说的所有话,你都可以当做无足轻重,你都可以忽视到底,你都可以任意践踏?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从始至终,你究竟把我放在哪里?宁冬陌,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一分一毫的感受?!”
“秋阁!”宁冬陌赫然放了手,却在起身的一瞬,双臂急切的合拢,收了叶秋阁紧紧在怀。
这么久以来的寂冷漠视,陌生隔绝,都在这一刻,被他炙热的温度硬生生破除开来,似乎只有如此,他才能得以慰藉,得以安心。
但也仅仅是那么眨眼间的转瞬,宁冬陌却是终究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异样,那样微微僵硬的身形,冰凉凉的纤细手臂,丝毫未被他的热度温暖,却是轻轻地颤抖,他稍稍放缓了臂力,才低了头抵向她的额头,声音暗哑,低低的关切,呼吸与她交融在咫尺之间,“秋阁,怎么了?怎么了?”
她在他的咫尺气息之间,清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却终是难掩颤抖。
“宁冬陌,我生平无法容忍之事,只有两件,谎言和抛弃。
而这两件,你统统做了,而且做得,毫无余地,毫无怜悯。
你或许,有你的苦衷,但是,事到如今,一切都与我再无干系。
我不想听,也无法再听进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所以,请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话音才落,却在这一方,带着灼热的温度,带着强势的力度,他就这么吻将下来,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吻,他从来就没有这样粗暴的对待过她,强烈到近乎施虐,瞬间吞噬她的唇齿,强行撬开贝齿,蛮横进入,抵死交缠,连一丝一毫呼吸空间都吝惜施与,就这样压了她倒向身后沙发,灼烫指尖蔓延在她周身,所及之处烫得她隐隐生痛,就这样牢牢钳制住她,唇间已然渐渐蔓延至颈间,辗转而下……
他齿间细细的噬咬,磨合她纤细锁骨处的柔净,指间却是再也隐忍不住的,掠过T恤下摆,蜿蜒而上,只在蕾丝处停留,便探了手向她背后,咫尺耳边,却隐约听到了她的铮铮之音,寒凉而锥锥刺骨——
“宁冬陌,不要给我机会,让我恨你。”
不要给我机会,让我恨你。
让我恨你。
……
……
只这一瞬,悲凉蔓延。
宁冬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时刻,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彼时一切安好,岁月静缓。
彼时,她仍是他的叶秋阁。
缓缓的,压制下所有喧嚣念想,沉沉的,平稳下灼热气息,稍纵时候,扶了她起身,抱在怀里,妥帖安抚,却隐感即便如同此刻,怀里的她静静如昨,肯让他轻轻抚过身后纤细脊骨,都是奢念妄想。
于是,暗哑开口,“好,我不逼你,但是秋阁,我放不下,你也不要逼我离开。”
叶秋阁撤了身形出来,纤细手臂堪堪撑在两人身前,她定定看着他的双眸,瞳色静澈,幽幽漫映着他的清晰剪影,光华流转,有那么一瞬,几乎可以看到那么一丝水意盈然而过,却也只是霎那,一切如常,她冷然推开了环在身后的臂端,随即站起,就那么直视着宁冬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宁冬陌,没有放不下,你只是,再狠一次心而已。”
他眸间凝着那么深切的痛,看着她,分毫毕现,言出已沙哑,“秋阁,我不会再对你狠心,过往是我的错,我认,但是原谅我,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真的,再也不会。”
良久的,沉默。
她望向他的眼,那一瞬,那其间的痛,灼伤了她,叶秋阁听见,那些费尽心血艰辛垒砌的城桓与壁垒,已经开始震裂动摇,只尚一夕,便会分崩离析。
于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没有生命,空洞而迷散在他与她之间。
“你还是不肯放手对不对?那好,那我让你看,这样的结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