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70、所罗门的封印/愈合

　　是吗？一直在流泪……
　　她抬手，指尖触及，那一片湿润温凉，秋阁，梦到什么，听到什么，忆起什么，留恋什么，都忘掉吧。
　　无他，只当碎过的心再碎一次，这一次，让她死尽了吧。

　　隔日，叶秋阁实在受不了曾瑜对她的过度“呵护”，试了下表，温度已然下来，于是趁着她们上课还未回，简单换了衣服便出了门，路上给曾瑜短信：“想吃什么？我给你们买。”
　　尤能想到曾瑜的反应，随即又追了一条：“我已经出来了，没意见的话，就教三对面小餐厅的清炒笋尖……”
　　进了餐厅，点了菜，因是中午正忙时候，外带尤是要等些时候，秋阁便寻了店前的一处露天座位坐了下来。
　　许是几日都未出房间，此刻的艳艳暖阳，照在身上，散了一身清寒，秋阁抬头，空如碧洗，湛蓝无边。她缓缓阖了眼睫，或许，全都放下也不是件太难的事。
　　因为，她已经太累，太累，再多一点点的重量，她都再也负担不起。
　　……
　　有轻缓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可感的，有人在她身侧静静坐下。
　　叶秋阁轻启眼睫，微微偏头，见了来人，浅浅浮了笑意，“方旋砚，谢谢你的照顾。”昨日，她有听曾瑜提起，发烧那两日，因着她腿伤不宜再动，是方旋砚找了医生朋友过来给她吊的针，于理，她该道谢。
　　那方却并未听了轻松，只微皱了眉，“病都好了？”
　　“嗯。”
　　“腿伤也好了？谁让你自己出来瞎溜达的？！”
　　“不过这点小伤，我没关系的，你不用……”她才不在意的开口，便被那方赫然打断。
　　“小伤？没关系？叶秋阁，什么对你才是有关系？什么时候你才可以不要这么无所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关心你的人有多难受？”
　　“我……”
　　“你这么久以来的彻夜失眠是小事情，你三餐不定却酗酒是小事情，你腿磕成这样不知道包扎是小事情，你血糖远低于正常值却从不注意是小事情，叶秋阁，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根本不会上心，你都根本听不进一字半句？”
　　“对不起……”,轻轻的开了口，秋阁转头，视线缓缓的凝了过来，寂色眼眸，漆黑如墨，沉静而和缓，“对不起，方旋砚，自从我们认识，我带给你的，似乎总是焦虑和担忧，争执和伤害，我似乎……真的从来没有让你省心过，其实你对我怎样，我一直都知道。”她望着他，眸色越发的浓重，乌沉沉的，见不到底，只此刻，明艳到晃眼的直射光线，竟似丝缕都映不进去，却也只是转瞬，淡淡的，秋阁便移了视线，声音温凉，平和到一切如常，“只是，这样一个破败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何苦执着？何苦坚持？”
　　他蓦地转过头来，定定看向身侧近在咫尺的她，明耀阳光漫射下来，她本就皮肤白皙，此刻更是轻盈的近乎明透，连带那些细微脉络都清晰可辨，让人恍惚间怔忡，尤是，他只随了心开口：“秋阁，我都可以不在乎你是否记得我们曾经相遇，你又何苦一定要我今日远离？”
　　她淡淡的笑，眸色始终平静无波，望着远处熙熙攘攘，那么可有可无的回了他的疑问，“曾经？我们没有任何曾经，纵使有，也不过是我少不经事。”
　　那么轻易便随口而出的轻谩话语，每个字都寒了人心，言语者却连眉梢都不曾撼动分毫，眼眸只淡淡映了他的沉默无言，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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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能带走你所有的忧伤、痛苦、不甘、无助；它能让我们遗忘、冷静、理性、平淡。
　　但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这一分一秒的流逝，该是怎样的一种漫长等待，等待岁月连同生命骨血，呼吸脉搏，一丝一毫，全然带走，任何一个细微印迹都请不要留下，因为——
　　既已死尽，何恋余生。

　　叶秋阁没有想到，她与宁冬陌再次面对，是以这样的身份和方式。
　　当她站在英语教研室的门外，透过玻璃，看得到屋内靠窗的桌旁，那个许久以来刻意忽略的熟悉身影，看得到他始终凝视于眼前，额前发端微微垂下，掩了眸光，笔下专注。
　　她想起会出现在此的那一番原由，临近期末，所有课程都在这周布置考试范围，就在刚刚，中午，季诺上过英语课后回来，原原本本的如是转述：
　　本学期她们班的英语成绩，20%记出勤，20%记日常课业，60%记期末试卷分。
　　而她，叶秋阁，出勤记0分，日常课业记0分，这也就意味着，除非，她期末试卷卷面分能达满分，否则，她这一科，必挂。
　　她纵是不在意奖学金，不在意补考，却也不愿他以这种方式给她难堪，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思及此，便是抬手敲了门。
　　“进来。”低沉嗓音响起的同时，心底微微的触了弦，秋阁轻轻敛了长睫，还是，没办法心如止水。
　　她沉然推门而入，几步移至桌前，平和而礼貌，“宁老师，没有正常出勤，是我的过错，但是日常课业，希望还可以给我机会补救。”
　　几页单薄纸张，看似再稀松平常不过的选择题和几篇阅读。
　　叶秋阁初拿到便是安然坐下，拿过纸笔，开始逐一填答。
　　简单明了的选择，完型，她英语一向好，这些基础题目，本该是完成的再顺畅不过，却只在笔端渐行渐缓，终是触及那仅仅数行的段落，笔尖划过，纸痕凌乱。
　　—— The sun itself sees not, till heaven clears. （太阳也要等天晴才照得明亮。）
　　那是，《十四行诗》里的一些字句；那是，她年少时候，闲情所致，无意写在英语练习册上的微小心思；那是，那么漫长的青葱岁月中，她道不出口的懵懂恋慕……
　　沉念的低敛眸色，寂静处的这一小方空间，时光，缓慢而宁静的沉淀，似是经历了许久，她抬眸，对面始终凝视而来的视线，触及的一瞬，竟是始料未及的另双方皆是微僵。
　　她的薄冷清寒，他的浓烈炽热，已是冰火两重天。
　　叶秋阁无声的叹息，“宁冬陌，这些，你以前从来不屑做。”她静静的望着他，眸底有缓缓的忧伤流逝，“你从来都太过清楚，我一直都在，无论你怎样对我，无论你把我放在哪里，但我，始终都在原地，我走不了，因为我爱你。”
　　她缓缓的抬手覆上眼睫，声音渐渐的暗哑下去，“可是冬陌，你想没想过，我也会疲倦，也会无力分辨，终有一天，我会选择不再相信。”支身站起的一瞬，纤细手腕倏然被握住，热度几乎灼烫了她。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找你，避而不见，等你，从来都是走了另路；你竟然，连我的课都再也不来上，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叶秋阁隐隐觉得指尖越发的寒凉，那紧紧熨烫在腕间的热度再也承受不住，灼然的挣开，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宁冬陌，你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