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69、紫色三色堇/沉默不语

　　——与人无尤，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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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的窒息，她触到自己胸口，清晰感知，指端所触脉脉而动，却一寸一寸缓慢流逝，隐隐的，带走那里仅余的温度与执念，就这样流至指尖末端，冰冷沁骨。终究开了口，才发现已是难以成言。
　　“宁冬陌……你说的，都是实话？”
　　“是。”晦暗不明，只沉稳的声音传过来。
　　没有多余言语，简单到，另她恨他。
　　秋阁于无边的寂暗中，微微的扬了唇角，这一刻，生了极其怨弃之心，怨不得丝毫旁人，惟是怨念自己，走至此地，多得一个字，都不啻于她碎的更彻底。任凭，她也想放过这个身子这颗心，但终究……
　　没办法活得如此青白不明。
　　纤细臂端环住膝头，微微用力，那里，已然一片濡湿，却是丝毫痛楚未觉。
　　那么低那么轻的暗哑难辨，近乎要低至尘埃中，她终究问出口。
　　“那，之前呢？……就在这里，就在我的眼前，宁冬陌，我问过什么？你又口口声声说过什么？”
　　无边沉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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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秋阁，恍然间明晰。
　　她所有的喧嚣与不甘，挣扎与绝望，说出口来，也不过这么只言片语。
　　也不过这么短短几十个音节，也不过最终，都会全然消散在这寂冷旷色中，不留痕迹，无所皈依。
　　她不敢去想，不敢去想这几年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她甚至不敢去想，她究竟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非要如此，为什么必须要去承受？
　　寻不到原由，她便再没有力量去问，去想，去看，去听。
　　再也没有。
　　短短七个字——
　　与人无尤，是意外。
　　他送她七个字，她还他七年。
　　纤细指端按压下膝头借力，缓缓起身站直，眸色清明，凝了他，水净通透，指尖隐隐触及心口，出口竟似润了那抹水意出来。
　　“宁冬陌，你在这里，整整住了七年。
　　年少时候，你曾经是我心中美好到不敢触碰的一个梦。那时候的你，不知道有多引人注目，从来没有跟你提过，纵是我的身边，也不乏倾慕你的人。
　　那时候的我，自然也是极骄傲的，即使有这个心思，也是断不肯承认的。只是暗暗下了决心，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你的身边；总有一天，我要配得起你。
　　现在想来，或许，能够远远的看着你，已是我此生难得的幸福，我本该，懂得知足。
　　冬陌，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在当时，你没有在落着雪的冬日牵过我的手，你没有在映满余辉的操场上教我打过篮球，你没有在那个下雨的午后，听我弹kiss the rain轻轻地吻我的眼，你没有抱着那只名叫哈比的小小狗，很认真的告诉它，不可以亲秋阁姐姐……
　　而我……没有吻过你的睫毛，没有坐过你的自行车，没有暖暖的靠在你的背，耳边听过你的心跳，没有跟你撒泼任性不讲理过……
　　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我们，会不会活得比现在轻松肆意？
　　会不会，不是像现在，越是想填补，缺失的越多？
　　可是冬陌，如若那样，我们会不会有遗憾？
　　我们，失却了彼此，会不会有遗憾？”
　　她长长的叹息，视线已是迷了漫漫轻雾，身体像是感知不到丝毫重量，伸手触不到任何依靠，只更攥紧了身侧薄衣，耳畔隐隐地响起浅鸣，她开口，声音弥漫出来，自己却听不太真切，她说——
　　“宁冬陌，我不后悔，真的……”悄然无声的，泪滴瞬息眨落，眸底剔透得水意缱绻，浅声漾着那一抹水痕，缓慢而至，“远远的看你，喜欢上你，站在你身边……
　　你离开，两年，再次回到我身边……
　　彼时，我仍执意爱你。
　　冬陌，其实，那两年，很多，很多事情，之于我，早已物是人非；但只之于你，在我心里，未曾或变，从未。
　　这些，我都不要后悔，因为，对你，我容不得自己有半分遗憾。”
　　他这一方，已是微僵了身形，指端握了成拳，隐忍处筋骨毕现，为了这字字声声的灼人肺腑，更为了翻江倒海般袭来的难言隐痛。
　　他开口，简单几字。
　　“秋阁，给我时间，让我补偿。”
　　她笑，泪痕漫过满面悲怆——
　　“宁冬陌，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时间，曾经不论多长，我都肯给，我都肯等，但，现在，再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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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秋阁回到学校宿舍的时候，已然熄了灯，光线太暗，曾瑜初时本也未注意到异样，直至秋阁坐在床头，久久都未出丝毫声响，曾瑜这才起身，凝了视线过去……
　　朦胧夜色中，淡淡光晕散下来，只照到她蜷缩起的腿弯，单薄身影掩没在屋角的一隅，晦暗模糊。
　　但只这一眼，曾瑜却也是隐觉不对，那纤细腿间，颜色太不均匀。她起身，直接走近去看，触目所及，却是凛然一惊，不禁失声。
　　“秋阁！在哪儿磕成这样？你没知觉的吗？！”
　　寂夜里，她的声音格外清晰，带了那么清冽的平静，她说——
　　“不疼的。”
　　她探了纤细的手指过去，覆在曾瑜手上，轻轻安抚，“曾瑜，不用担心，我真的…… 一点都不疼，慢慢习惯了，就不疼了。”她抬了那方的手，触到她冰凉的脸颊，“你看，我没骗你，这次，我都没有哭。”
　　曾瑜看她，暗淡光晕外，纤细身形，模糊到看不出轮廓。说不清什么感觉，那一刻，曾瑜只觉得，难受到心口都要漫溢出涩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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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简单处理完伤口后，秋阁便沉沉睡去，这一夜，似是极其的漫长，其间恍恍惚惚几次繁杂之音，都像是隔着遥远空间，听不真切。
　　待她隐约有了意识，微微睁了眼时，朦胧间的，光线略暗，只感应了侧旁那一抹暖色光晕，心间尤是疑惑，她到底睡了多久？怎么感觉上已然那么许久，醒来却仍是还未天明。
　　意识有些昏沉，却是在完全清醒的那一瞬间，心脏隐隐瑟缩了下，手下意识抵上去压制的同时，另一处的记忆任是再无阻隔，帧帧清晰，骤然而至。
　　她微微蹙了眉头，摒除不了，难以抵御，不自觉想环住膝头团了身子，却岂料这一动便是撕裂般的痛。隐忍不了，终是些微的逸了那一声痛呼。
　　这一声，身边便有人立时察觉，忙过来轻压了她腿放平，言语间难免带了几分焦虑和终是舒了一口气的安心，“别动，才给你上了药呢，待会儿别又要重新止血…… 总算是醒了，再不醒我们可就真要给你送医院了呢。”
　　“我，睡了很久吗？”秋阁疑惑间轻问了出声。
　　“都快整整两天了，你持续发着低烧，梦里一直呓语，听不清说的什么，就是怎么也叫不醒…… 你腿又伤成这样，我和季诺根本就不敢再折腾，是实在急得没办法了才找的方旋砚。”
　　“他，来过？”
　　“来过？秋阁，何止来过，估计要不是碍于这是女生宿舍，他都快住在这儿了。”曾瑜说着去倒了杯温水，扶了秋阁起身，不经意间问了句，”秋阁，你和宁冬陌，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秋阁接过水杯的一瞬，指尖微微的一僵，微微低了眉睫，轻轻回了句，“怎么这么问？”
　　“秋阁，梦里，你一直在流泪，叫着他的名字，一直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