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68、白头翁/背信

　　浓重墨色衬着那隐约影绰漫过篮架深深浅浅的渲染下来，淡淡的灯晕，朦胧孤寂，光影之下只衬了那一抹单薄身影。
　　不停歇地频繁移步，交替运球，跃动处划过一抹弧线入网，坠地之声撼在心底，随即，便是周而复始的重新再来，似是不知疲倦，永无尽头……
　　却是在丝毫未有征兆下，偏偏失了手，凌空的一刹那，脚下虚浮的一软，臂间便失了方向，指端篮球脱了手，偏了篮筐一侧而去，秋阁一时间下意识急迈了出去，未曾碰触球体补投前，重心失衡，重重摔了在地，膝头狠挫了出去。
　　狠狠跪在地上往前骤挫的时候，秋阁没有觉得痛，只是恍惚中浮了未知迷惘——
　　这次似乎是摔得重了，曾经，该是有人会心疼的……
　　……
　　尤是真正刻骨的疼痛传来，她才知道，没有人会心疼，现在，已然没有。
　　无论，她有多痛。

　　坐在空荡荡的篮球架下，她抱着纤细膝头，哭得狼狈不堪，透过朦胧水雾，视线凝望处，远远的主席台，寂色中暗淡一片，那曾经，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耀眼的所在。
　　那个时侯，知不知道有今天，知不知道这个人，会让她曾经的青葱岁月漫溢阳光，那些肆意挥洒的青春年少，那些无知无畏的单纯执着……
　　原本，却是一切皆有定数。
　　也许正是因为曾经的太过美好，过往的记忆太过深刻，终究，也正是这个人，曾让她绝了一切心念，只求平息一切，只求遗失过往。
　　但为什么，他还要回来？
　　在她以为终于可以面对的时候再次介入她的生命？
　　只为了，将她经年累月一厘一厘缝补起来的，再亲手一寸一寸的撕开？
　　不该是这样的。
　　任她如何去想，都没有一个理由，可以说服她相信，可以解释她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过度的运动已然消耗了她太多体力，尤是哭了这么一场，头沉得时间长了，微微一动，便是头晕目眩，牵动着全身都酸疼，分不清痛处。
　　缓了好一阵，视线才清明了些，秋阁一手撑了地，将将起身，走至篮架下打开包翻了湿巾出来，取了展开，略略擦了伤口，覆上去的时候，一丝清凉混合了破损处的灼烫，沙疼得她险些又掉下泪来，吸了口气，再换另一边……
　　待都处理完，秋阁看着纤细膝头的两处，大片的挫伤，其它地方都还好，只在膝弯处仍在不停地渗血出来，纸巾按住，便洇红了透过来，无奈之下，只得静静地站着，不能动，等伤口慢慢的凝固。
　　站得久了，视线稍离，才注意到，堪堪脚边，一直敞开的背包，始终有明暗光亮映出来，静默般的悄无声息，却会在黑寂后的下一秒，再度亮起。
　　秋阁沉了良久，终是拿了手机出来，看着屏幕上明灭着的那个名字，心底一片落寞沉静。
　　她终究，还是选择放过自己。
　　轻轻地移了脚步，接通电话的那一瞬，叶秋阁想，就这样吧，给自己一个结果，无论是深渊，抑或解脱，终究，是她必须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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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当叶秋阁站在宁冬陌家门前，这次，换他等她。

　　宁冬陌看着眼前如此境况的叶秋阁，眼神透出极复杂的一抹情绪，深深凝了她片刻，缓慢沉了更深的暗色下来，随后低低的开口，语气不无微责。
　　“一天没见，怎么就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先进来处理伤口。”言及伸了手出去。
　　这方敛了清明眸色，视线偏离，微微的一侧身，堪堪避了开，柔细手臂不自觉收了在身侧。
　　落了个空，近在咫尺的地方，那抹冰凉从指端滑过，触感尚余，但却有种再也握不住的隐念，从未有过的一阵心悸骤袭而来，宁冬陌眉头不自觉的皱紧，低沉声音压抑而出。
　　“还在流血，必须现在处理。”
　　“我不。”
　　“叶秋阁！”
　　“你在意吗？”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她微微扬了头，眸色就那么沉静的凝视过来，幽深静缓，似是沉淀了极伤痛的隐忍，暗淡至不见一丝光亮，凝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心间溢出。
　　“冬陌，你在意吗？我的伤我的痛，你是不是真的在意过，真的心疼过？”
　　那样沉寂的眸色，那样隐伤的质问，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狠狠戳在他的心头，骤痛之下，竟是无言以对。
　　叶秋阁缓缓的点头，唇边竟是浮了一抹极浅的弧度，“无话可说？…… 宁冬陌，自你回来，我可曾跟你提过只字过往？”眸色缓缓的隐现疏离，连声音都清冷了去。
　　“我不说，是我曾经以为，你比我痛；
　　那件事，你比我痛；
　　我们彼此的失去，你比我痛；
　　你回来，失而复得的隐忧，你比我痛；
　　所以，宁冬陌，我今天来，只是要你一句话，要你告诉我，这些年，我掉的每一滴泪，受的每一次伤，为了你，都值得，都不是枉费。”
　　“宁冬陌，告诉我，秦君的事，你对我无所隐瞒。”
　　问出这句话，秋阁似是终而归零所有，心间空寂到只余了这一丝执念，这么长久以来，那些难以名状的隐虑忧思都在此刻，化为了这句最平白的直言。
　　她望向他的那一处难解深邃，执着而沉静。
　　而他，自始至终，凝了她的视线，眸色暗淡至深不见底，只在她咄问之时，隐现异样，却在下一瞬稍纵即逝，就这样在夜色中淹没了彼此。
　　秒过留痕，在这样的等待中，时间像是刻画在叶秋阁心上，任何犹豫踌躇，沉默无言，都像利刃，一秒一秒的摧毁她的坚持和执念。
　　……
　　……
　　终于，她闭眼，在他咫尺身前，缓缓蹲下，气力尽失，“冬陌，放过我，我不过，要你一句实话。”
　　这一刻，她如愿。
　　他的声音，此生不忘。
　　“秋阁，那件事，与人无尤，是意外。”
　　——
　　那件事，与人无尤，是意外。

作者有话说

　　有几首歌，亲们如果有兴趣可以听听，是我写文的时候会听的：）
《凝望》——江美琪
《忘不掉的伤》——彭芳
《爱恨恢恢》——周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