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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枯萎的叶子/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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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叶秋阁相信,那必定如同萧索秋末,执留枝头的那一抹青绿,任凭再顽强的徒劳抗争,都只是覆灭的孤单前奏。
有些事情,她逃得过时间,却逃不过心。
坐在市局的会客室,动用了刘頔的关系,虽是颇费周折,但终究,那份已然经了些岁月的暗色卷宗沉然置于方桌,置于叶秋阁咫尺面前。
她伸了手过去,拿起,绕了线轴打开,却发现指尖都是凉的微僵。
一页页的触目所及,鉴定结论为意外溺水,这些并不足以为证,也极可能只是官方说法。
但……
只一处细节,却是另她从指尖寒凉至内里心肺,几乎凝固般了的察觉不到呼吸。
清晰可辨的横格纹路,黑白明锐的字字透底——
“现场有失足痕迹,滑下岩边有明显挣扎印迹……”
纸张末尾,是几名参与搜救的人员签字……
……
叶秋阁执了冰凉指端合拢纸页,颊边冰凉一片,却有几个字频繁交错的漫映眼前,熟悉刻骨的笔锋凌然,每一个回折都刺痛她的眼。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宁冬陌’。
那是她刻在心底多年,即便她再狠心也没办法以血湮灭的存在。
那是她即使怨恨,即使痛楚,却都不曾有过一分半分怀疑的偏执信任。
叶秋阁闭眼,耳边叫嚣着尖锐凌乱,繁复过往,纷沓而至,逼得她措手不及,而眼前亲
见,寥寥数字,却像刻在脑海中一样,怎么样想抹杀掉都是徒劳。
有声音清晰而沉缓,敲着她的心,字字锥疼,只问了她一句:
“够了吗?还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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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的门外,一辆路虎停在路边,车主靠在黑色车身,戴了墨镜,看不出端倪,只在对着手机简短的几句沉语中彰显隐忍。
“冬子,我,在哪呢?一会儿我过去……是,有事,见了面再说。”
细微脚步声,刘頔抬眸,眼见着秋阁已然近在几步之遥,反射性的藏了手机,随即摘了墨镜,眸底沉了深切隐忧,想开口,却只字问不出来。
叶秋阁停在他咫尺,眼神凝了平静无波,幽幽的深陷了去,开口,却是明镜般的清晰,“打给宁冬陌?刘頔,其实,你不用避忌我的,他也…… 再不能伤到我。”
刘頔一时间的怔然,抬手拉了秋阁的纤细手腕,紧紧握了在手里,冰凉的触感,像是生命力流逝般的脆弱,也冻得他周身发寒,勉强开口,语句都不完整,“秋阁,你别这么急着下判断,也许,这其中,有误会也说不定。”
她笑,牵了唇边浮了那么一缕虚无,“误会吗?……怎样的一个误会?可以让我这么多年,背负着一条人命?可以让我夜夜醒来,刻在脊梁骨上都是寒凉的悔恨?”
视线已是迷蒙蒙一片,白晃晃的日光照下来,连眼前人都是交叠着重了影,轮廓模糊着泛着光,叶秋阁微微抬了手,径直走向侧旁,手指方才触及车身,眼前遂晕暗了下来,整个纤细撞上身前坚硬钢铁,连刘頔手急都未曾阻挡分毫,忙把她揽进怀里时,却是一阵心疼难耐,什么时候,这丫头已然瘦削成这样?一手扶住她肩欲弯身,想要先抱她进车再说,奈何秋阁堪堪抬了手触在他肩头,微弱力量却阻了他的初衷,只因那一抹清淡之音,“刘頔,让我靠一会儿,只一会儿就好。”
额头低低的触在他的肩,晕眩感一阵阵袭来,脚下无力移动半分,却虚浮的像踩不住实处,有坚实手臂稳稳托了她的腰,紧紧贴合在温存身前,很温暖,很有安全感,是她一朝贪念的,终其所有无法舍弃的,只不过,之于她,任何一个怀抱,是不是,都终究会舍弃她?
缓缓的开口,“刘頔,我没事儿,只是有点低血糖,前边路口小店,一杯热巧就好。”
刘頔稍稍错了身,低头看她,抬手捋了下她额前细碎的柔发,探了探柔润前额,冰凉凉的触感,心下犹豫了下,但抬眼望向不远处,也确实不便把车再开过去,于是开了车门安置她坐好,方在她侧低语,“等我,这就回来。”
她抬眸,已是一片清明,目送他穿过马路,疾步而去。
他匆匆步入那家街头小店的一刻,她轻轻扣动车门,步出的同时,已是相反的方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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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頔直接找上宁冬陌,见着他脸色着实阴沉的可以,没有多余的话,直截了当劈头一句,
“我不管当初秦君的事到底是谁的错,你现在去把人给我找回来,好好儿跟人解释清楚,咱们没事儿!”
宁冬陌站在车前,看着他,暗沉了眸色,却只字不语。
急得刘頔直接上前擂了他一拳,“你丫倒是说话啊!刚才电话不是把警局的事都跟你说了,那笔录里写了什么,你自己能不知道?!秋阁那丫头看了会怎么想?!”
“没什么可解释的。”那方淡漠坚硬。
刘頔微微怔愣了下,一时硬是反应不过来,随后凛然,沉沉的问了句,“什么叫,没什么可解释的?”
宁冬陌敛了幽深眸色,墨不见底,“那是她迟早要面对的,她看到的,就是事实。”
刘頔闻言,略微定了下,而后竟是气至极限的不怒反笑,“宁冬陌,你行,你真行,我今儿算是头一天认识你。”这方边笑边轻佻点着头,眉眼斜飞过来,手间却是瞬间成拳,凛然掼在对方脸上。
宁冬陌未躲,生生受了这一下,力道之大,脚下都被带了几分不稳。此时心下自嘲,他们兄弟之间,这么多年,从未曾为个女人有过半分争执,更甭论拳脚相向,年少时血气方刚,动手倒也是难免,但似乎都有个共识,打人,不打脸。这次,恐怕是动了真格了,只可惜,这个女人,也是他此生不能放手的。
狠狠地几拳过来,擂在他胸前,宁冬陌只挡,不还手。
可恰逢如此,刘頔却偏是努了劲儿般一下重似一下,非逼他出手不可。
“我要知道你对那丫头那么混,早两年我就该这样!你知不知道就在这儿,就在你家门口,她淋得湿透,却告诉我她知道她不该纠缠你,她说你不会喜欢,但是她忘了她还可以走!宁冬陌,她说她忘了可以离开!是你那么决绝的走出她的生命!当初既然选择了离开,现在为什么又要回来!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好好对她?!你如果根本不爱她,就给我滚远点再也别招惹她!……”
哐一记直拳狠狠揣在刘頔腹间,阻了他怒极的叫嚣,身侧堪堪的低沉声音——
“我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