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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酸浆果/虚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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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叶秋阁醒来的时候,有淡淡的阳光透过窗幔洒进来,缓和而宁静。
有一瞬间的恍惚,懒洋洋的不想睁眼,间或耳边有隐约的话语声传来,略嫌陌生;她才蓦地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在宿舍;却是她这段时日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宿。
起了身,简单理了下衣服,开了门想先去洗漱。
打开门扉的瞬间,纷然话语清晰而至,想挡,抬手却已然来不及。
那个低沉嗓音,似乎昨日还缓然安慰在耳旁,给了她莫名安定;此时,轻慢而至的,究竟是什么?
“白菲,你不用这么担心的,她现在就在我这里,情绪还算稳定,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只要潜移默化的作心理疏导,状况必然会有所改善的......
恩,有关我的课题......家庭暴力毕竟不是一个开放性的论题,我手边的原始数据资料还是有所欠缺......对,现在还不行......”
莫名的,察觉了身后隐然的气息,程浅蓦地回头,触目所及,眼睁睁看了叶秋阁站在门扉外的玄关,顿时赫然怔住,俨然失了言语。
秋阁慢慢走近,拿过他手里的电话,贴在耳畔,听了对方不明状况的声声询问,淡然开口,礼貌而疏离,“白老师,我是叶秋阁,谢谢您,一直以来还这么关心我。我现在很好,什么事情,都没有,真的,很好。”
交还了电话给他,眸色清湛到似乎漾了粼粼水光,声音平和。
“程老师,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教诲,昨晚打扰您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说完转身,丝毫停留也无。
程浅匆忙挂了电话,下意识便拉住了她一侧纤细臂端,启了口,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解释。但见了她这一副清冷漠然的样子,心底更是隐隐漫溢了不安出来,他太明白,越是这样,恐怕越是难以挽回的失误。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倾诉双方之间,建立信任有多重要,又有多难;而一旦打破,便是毁灭性的坍塌之势,再也无法弥补。
而对于叶秋阁此时的情形,已然是垫了脚尖站在濒临边缘的那么一处,他看着尚且飘忽着落不到根,现在,他简直不敢想......
他这一下,是不是干脆就此推了她再无回转余地,就这么再不挣扎的坠了下去?
这么想着,便是愈发的放不开手,“秋阁,给我时间,先听我说好吗?”
叶秋阁沉了眸色,覆了深深浅浅的长睫剪影,透不出光亮,“听什么呢?难道刚才我听得不够清楚?”
手间力道仍是没有丝毫放松,她挣了下,竟是纹丝未动,于是陡然间的,抬了纤纤眼睫,几乎瞬间凌厉了那么一道寒光出来——
“程浅,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你又把你自己当成了什么?!
这样处心积虑,费尽心机从我嘴里掏出的那么一点点肺腑之言,薄弱之辞,到了你的学术报告里,究竟会演变成怎样的一组真实数据?
你不觉得,对于我,仅余的对人性的这么一丝信任,被拿来这样横加利用,太残酷了吗?
你又丝毫不觉得,对于你自己,这样仰仗所学的专业知识,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却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去获取所需,太龌龊了吗?”
凛然间声声厉音径直袭射而来,程浅有那么一瞬几乎失了以往一贯的沉稳淡定,直觉上的便生了揪心之感。
但毕竟,从来,没有人对程浅叫嚣过如此尖锐之辞。
他缓了些许,声音仍是冷了下来。
“秋阁,我并没有恶意,我的初衷只是想帮助你。”
她扬了一边唇角,未带丝毫笑意,声音难掩嘲讽,“只是想帮助我?我有什么需要你帮助?”
他无奈叹息,“秋阁,你的事情,早在你高中时期,白菲就已经跟我谈过,那时候她去医院看你,她看见了你那满身的外力伤痕,那不是正常的意外伤害。秋阁,作为你的老师,她很清楚你发生了什么。
你那时候的心理状态,已然是濒临边缘的灰色地带,她尝试过和你沟通,但你始终抗拒。
她来找我谈,问我的意见,她是真的在用心关注着你。”
程浅说得很是诚恳,而叶秋阁却是置若罔闻般的全无反应,只在听后缓缓的问了一句——
“程浅,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的事情,自我入学,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步骤有目的的。”虽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沉念道出。
程浅蓦然间的哑然无声,似乎在瞬间失了所有辩解之辞,这个时候,是不是他的任何言语理由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那方还在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一个字一句话的剖析内里,像是医生拿着手术刀,一下一下,一丝不苟,刀刀划下去,渗出血来。
“你让我读《Psychology and Life》,因为这本书里完美阐述了一个理论;
社团实践活动,你破例允许我去心理救助热线现场,是为了让我亲身去接触那些心理病患,为了让我真正接受这种救助的方式,让我潜在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选修课的论文,你让我写的那篇涉及人本主义,不仅指定题目,更不吝于让我写双论文,只是为了让那个理论基础在我思想里扎了根,潜移默化的影响;
程浅,你一步步算好了须臾距离,让我沿着你设定好的轨道,那么茫然无知的一路走来,你却在酒吧里那晚见到我的无助迷惘时说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秋阁,你该相信,我值得信任。’
程浅,直到今天,就是现在,你还敢跟我一字一句的再重复一遍这句话吗?”
冷然的指责之声,叶秋阁眸色间一片澄澈清透,却是淬了浮冰般的泛着寒凉之意,就那么看着他,不带一丝一毫的回转余地,沉沉的开口,“程浅,我相信过你,就在昨晚,还是傻到纤毫毕现,但也,仅止于此。”
啪的挣脱了臂间牵制,她这次,走得义无反顾,再无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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