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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野荨麻花/残酷 ...


  •   “程浅,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一个个转身离开,会那么果断决绝,毫无转圜余地,似乎我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根本不值得留恋。
      母亲离开的时候,我为了宁冬陌,决定留下来。
      可是才过了多少天,一页台历都能数的出来,那个我留下的理由便分崩离析,面目模糊的我再也不敢认。
      说句实话,不论那时候宁冬陌怎么对我,我都不相信他真的会舍得下我;我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不停的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任何事,比起能够留在他身边,都微不足道。
      但是,直到他真的离开,我才透了心的明白,他舍得下,他放的开。
      一直以来,紧紧抓住不放的,原来是我。
      ……
      我原本以为,这对于我,已然就是触岸的谷底,过后才知道,痛楚,原是淬了毒的那把剑,伤人于凛冽伤口,即便有朝一日血不再流,那分毒却已是溶进了血脉,深入了骨髓,丝丝缕缕的渗出来,再也挣脱不开。”
      幽幽的叹气,秋阁眼神间迷蒙了淡淡薄雾,浅缓散去后乌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宁冬陌走后的半年,我便渐渐的对人开始疏远淡漠,以为是保护了自己,却不知道,越是如此,越是孤立了自己。
      秦君的那些朋友,有些是家里有点背景的,自小或是顺遂惯了,这次比天大的事,自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我被……堵在巷子里打过。
      我原想不到自己可以那么冷静,挨了多少下我记不起来,只感觉的到当时唇边有腥咸的液体缓缓流下。
      我告诉她们,跟一条命比起来,我受的这些,微不足道;
      但是,有权打我的,绝对不是你们。”
      沉沉的,眸子更深幽的暗淡下去,声音萧索的厉害。
      “走回去的路上我还一直在担心,血似乎隐约的滴下来,摸了领口处,已是濡湿一片,这下该怎么办,回了家恐怕瞒不过去。
      挣扎犹豫了一路,直至楼下,抬眼看着黑漆漆的玻璃窗,我才反应过来,担心什么呢?原本,父亲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家。
      我怎么样,他已然漠不关心很长时间。

      那天就这么过去,我却在想起来时不自觉的后怕。
      我甚至庆幸,毕竟她们是女生,毕竟她们还算良善。
      我想着当日跟我混的很熟的一拨学长,都已在之前就毕业离开,他们虽然在学校一直有相熟的学弟,但因了宁冬陌,所以我断不可能去求。
      于是我去找刘頔。”
      程浅颇有些意外,听了名字忽而反应过来,“刘頔?JSS酒吧?”
      秋阁点头,“是,就是他。”
      “你让他保护你?”程浅略微思忖了下,沉念间开口,“也对,年纪轻轻经营间酒吧,如果你说他没有点背景,我倒也不信了。”
      谁料秋阁却缓缓的摇头,“不,求人不如求己,我去找他,是为了让他教我跆拳道。”
      呃!程浅这倒是完全没想到,“你还会跆拳道?”
      秋阁浅浅应了,并未太在意,“恩,只懂皮毛,练上才知道,那个对根基,气息,力度,都有很严苛的要求,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的。
      倒是另一件事,调酒,我一沾上,便欲罢不能。”
      直至此时,秋阁唇角才缓慢浮起了个浅浅弧度,语声平和下来,“Bloody Mary 血腥玛丽,我最早学会的一款,很够味儿,番茄汁、胡椒盐、辣椒水勾兑伏特加。
      Long Island Ice Tea 长岛冰茶,能想象吗?明明是包括Gin,Vodka,Tequila,White Rum,Cointreau五种那么烈的酒调出来的,却起了这么优雅的名字,有着那么温和的色泽,骗谁呢?味道刺激的很!
      我喜欢那些繁盛复杂的配方,感受那些剔透的炫丽色彩杯杯出自我手,会觉得魔术般的神奇。
      于是,我更禁不住诱惑,一经浅尝辄止,便蓦然发现,原来世界,可以换一个角度去看,那里少了心痛和孤寂。”
      秋阁徐徐漾了一抹极淡的笑,“我喝酒的事,终是有一天被我爸发现了…… 你想象不到,他动手打了我。”她沉沉念念的重复,“你想象不到,他居然亲自动手打了我。”
      许久许久的沉默不语。
      叶秋阁悄然敛了眉目,透不出丝毫眸色光亮,轻轻的开口。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碰过我一根指头;小时候,连我掉滴眼泪都会心疼的那个人,就那么举高了手,毫不留情的挥下来,狠狠打在我脸上。
      不听我任何解释,紧接着第二下下来,反手另一侧,真真打了个没脸。
      我当时连哭都不会,只是生生噎住了喘不上来气。”
      整个身子缩进宽厚沙发,收了双膝紧紧环抱过来,有一瞬她隐隐打了颤,声音却执拗而坚持。
      “我那时候以为,他会打我,终究是看不得我这么不学好,他跟我妈之间再多矛盾,可对我终究是舍不下心扔下不管。
      可我错了。
      原来,自始至终,狠不下心的,只有我。
      他管我,但只在我犯了错时狠狠教训我,过后,再无其他。
      我那时候不明白,再也想不通为什么就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境地;我只知道,你不是对我失望到连话都不想说吗,不是觉得我教不好只能动手打吗,那好,我就顺了你的愿,你看不惯的我就偏偏要做,横竖都是一样,干脆彻底点。
      于是我开始夜不归宿,我抽烟,我喝烈性酒,我逃课,我穿很过分的衣服,我化很浓艳的妆,我跳很迷乱的舞......
      我以为我堕落的很彻底,我以为我喝醉的很混沌;
      但每次回到家,面对毫无表情冷了声的训斥,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让我心扎似的疼。
      那时候我才知道,喝多醉都没用,我始终,没办法放过我自己。”
      紧紧抱了膝头,额角抵了上去,深深埋了阴霾忧郁,沉了下来没有语声。
      程浅低低的叹息,诚然他早已洞悉一切,但亲耳听到,却仍然不免唏嘘,只沉念间轻问,“后来呢?你最后…… 终究不是考上了这里?转机又是因为什么?”
      “转机?”秋阁没有抬头,看不见的幽暗之处,浮了一抹凄凉笑容。
      “程浅,你知道我为什么直到现在,站在高处,看见人多就会恐慌?我会抑制不住的发抖......
      我曾经差点害死过人。
      在JSS,那样的地方,混杂着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所以偶尔会有人对我起了非念,也并不是多了不起的事,只不过,大抵都让刘頔暗自解决了,至少,并没有摆到明面上来过。
      所以那天的事,究竟起因为何,如何发生的,我确实不清楚,只记得之前我喝了一杯Martini Dry,已是承了几分醉意,因了眩晕,跳的很疯,眼前一片光影幻色,有人和我靠的很近,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来的,灼热指尖像是带了魔力般,一寸一寸点燃我的身体......
      直到有人冲上来,拉了那个人下去,开始动手,我都恍然转不过神经,究竟发生什么了。
      也只不过那么一愣神的恍惚之间,台下便是一片嘈杂的无比混乱;不止是两拨人动了手,因为其间有刘頔的人我还认得出来......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砸的酒瓶,我甚至看得到瓶身碎裂,玻璃尖峋的叫嚣,凛然而出的浓郁血色,我僵僵的站在原地,动不了身形......侧身有人把我揽进了怀里,遮了我的眼睛......我看不到,温润触感挡在眼前,我却清楚听得到那些野蛮厮杀,甚至......血液汩汩而出的恐慌......”
      纤细身形,抑制不住的颤抖,秋阁指端深深陷入沙发缝隙,紧紧抓了骨节泛白,声音空洞到失了音:“我爸把我从警察局带出来的时候,出了门,回手便是一个狠狠的耳光!在我耳边凌厉响起的巴掌声,几乎打碎了我所有的尖锐和倔强。
      叫嚣着的疼痛凛然腾起的时候,耳侧的嗡鸣声轰然炸开,我看着他阴沉着脸,眼睁睁看着他唇形而动,听不到声音,只看懂了两个字——回家。
      真好,我还有家可回。”
      秋阁抬头,沉了缓缓片刻,终是压抑下浑身的颤抖,深幽眸色处悄声弥漫了那么难以形容的失落迷惘,郁结痛楚,声音压抑的,黯然而出。
      “你知道他用什么打我吗?
      军用的武装带,就是那种宽宽的,扎着军用背包,不论走多远,都不会断的军绿色武装带。
      这辈子,我只挨过那么一次,唯一的一次。
      却也是,这辈子,都不会或敢忘记的痛。
      我以前从没想过,那种东西,凛然抽在身上,竟会是让人刻在骨子里的痛。
      他之所以会下那么重的手,我当时却也明白,一是,打架的那些人中,有一个,有生命危险;另一是,我的检验结果,确定我服用过迷幻剂。
      所以当我跪在厅里冰凉的地板上,没有训斥,没有停顿,一下一下,着身的只有能劈开我身子般的痛楚,那时候,我没有挣扎,受得了,受不了,这都是我该得的。”
      缓缓的匀了口气,她想开口,却是再也说不下去,手指间僵持着回不了弯,冰冷的连知觉都是奢望。
      就这么寒凉着身子,却被身侧的某人缓缓抱了过去,拢在怀里。
      轻轻抚着她僵直的纤瘦背脊,一下一下,温存而和缓,带了那么柔和的暖意。
      “别说了,觉得疼的话,就别说了。”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堪堪响在她耳畔,很是疼惜。
      秋阁轻轻的摇了头,渐渐缓过了些许,只淡淡的开口,“没关系了,都是过去的事,我只不过......
      只不过想起来,还是觉得委屈。”
      声音复又低了下去,些微的挣扎,“我是后来才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他可能那时候一直也很痛苦。”
      程浅沉默了,这原本不该是他意料之外的,家庭暴力中,这样的情形,并不罕见。但是这次,他倒宁愿不要是这样的残酷原由。
      “那天的事,他其实也很后悔的,我第二天身上伤口发炎,开始发高烧,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我的胃不好,之前饮食不规律落下了毛病,他便天天给我熬了白粥送过来,亲手喂我喝。
      我们班的班导也很好,来照顾过我,后来也没少给我单个补习。
      哦对了,她教文科,不过听说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秋阁顺势自他肩侧稍离了开,侧头微微笑了下,“我爸后来挺疼我的,我现在想想,在他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子,最痛苦的时候,看到我那么不知节制的肆意放纵,终究还是没有放弃我不管,说到底,他还是把我当女儿,对吧?”
      程浅几乎眼眶都涩涩的酸了起来,这孩子,究竟有着怎样温和柔软的内心,才可以在受过这样深重的伤害之后,还可以选择相信身边的人,相信关爱。
      只不过,所有的一切,难道这样说出口,有了人倾听,便可以分担万分之一的痛楚,消弭万分之一的伤害吗?
      心头像压了一块沉然的坚石,一时间挪不动分毫,沉郁的气息难耐。
      轻轻揉了下她的柔顺发顶,声音不自觉的温柔,“丫头,今天就在我这里睡吧,卧室让给你。”
      待一切妥当,悄声给她带上房间门扉的时候,程浅也不觉间一时迷惘,这次,他究竟做对还是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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