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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孤挺花/渴望被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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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咫尺耳边蓦然回荡着沉沉钝击的堪堪字句——
一个字、一个字的闷砸过来,瞬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凛然困难。
“君君当时的事情确是意外……”
“宁冬陌?冬陌当然一直是知道的。”
“孩子,是不是冬陌因为这件事迁怒于你了?你也不要太怪他,他和君君自幼一起长大,难免熟稔些,这些毕竟也都过去了。
他离开了两年,现在回来,你们也不要因为君君的事再有离隙了……”
……
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确是意外?
怎么可能是意外?
怎么可能呢?简直荒谬!
那些漠然冰冷的眼神呢?那些凌厉狠绝的话语呢?那些刻入内里的伤害呢?
“告诉她,我不见。”
“叶秋阁,我们,到此为止。”
“叶秋阁,我会离开,既然你离不开我,那么,我会离开。”
如果她并没有错,如果秦君的死并不是她造成的,如果这一切都与她无关,那么……
宁冬陌,怎么可能如此对她?怎么舍得如此对她?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是哪里出了错,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出了陵园的时候,秋阁脑海间像交织了无数繁杂脉络,丝缕纠缠着脉脉神经,牵扯任何一根都纠结到痛楚。
眼前已然迷蒙蒙一片,不知道走到的是哪个公车站,不知道上的是哪一路公车,更不知道要去到哪里。
只在看到视线前不断漂浮而过的朦胧街景,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仿佛,此前听到见到的,都只是凭空臆想,并不存在,并未发生。
茫茫然低了头,打开包,冰凉指尖始终无助划过内里的件件,她要什么?要找什么?
直到修长指端碰触到手机滑盖,自有意识般轻轻拨动,未曾打开电话薄,指尖触及,一个一个数字显现屏间,接通的瞬间,听到那声仿若隔年的低沉应声,几乎蓦然便有泪滴落下来。
声音哽在喉间,徒劳张了口,却丝毫发不出分厘。
那边传过来的轻柔语音,甚是温和。
“秋阁,家里的事情都处理稳妥了?在哪里呢?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
声音破碎间流泻而出,几乎立刻意识到的,急急掩了手遮挡住未出口的呜咽哭声。
微微拿开了手机,细微哽咽立即难以掩饰,漫溢而出。
对方似是敏然察觉的,略微急迫了的追问,“怎么了?秋阁?”
她这边眸色一片雾霭迷蒙间,根本开不了口,只极力抑低了声音,深深呼吸消弭泪意。
“我……”好不容易发了单音出来,才硬生和缓下来的情绪,毫无来由的,陡然间心痛到无以复加。
就这么伴着弥漫肆意的剔透泪水,在未曾预料间滑落而出。
“冬陌,我很想你。”
宁冬陌,我很想你。
在经过了那么狠心果决的转身之后,在经过了那么漫长孤寂的等待之后,在经过了那么焦灼矛盾的挣扎之后,我终于可以对你说我很想你。
冬陌,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
我很怕,如果现在不说,以后,会不会再也没有机会。
就如同,如果现在我松开了你的手,以后,会不会再也握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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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缓慢的流逝,日子如往常般静默划过,一切,似乎都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叶秋阁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都要更离不开宁冬陌。
日日见着,却仍然觉得恍惚塌不下心,时时念着,却在每每见到的那一刻,忽然便起了疑心,是不是,这样的宁和静缓,只不过水中月镜中花,转隙之间便支离破碎,再也寻不到丝毫痕迹?
不安,分分秒秒的焦虑不安,只在握紧他手的分厘咫尺,可以告诉自己——
他在,一直都在,你看,就在你伸手可及的身边。
家中的事情已然一切得当,她既不肯随之离开,母亲便不再耽搁,仍是决定只身返回。
秋予瞳临行前的这晚,叶秋阁也在枫园。
秋予瞳的房间,床旁角落,简简单单两只行李箱,似乎来去不过如此。
秋阁坐在桌旁一隅,桌上白瓷杯身,温热袅袅,蜂蜜柚子,味道浓郁。
轻轻搅动银色长柄,略微迟疑间,她还是问出口:“妈,您有爸爸的消息吗?我最近都联系不到他。”
“我们很少联系,他只在前一段时间打电话来谈过你的事,之后便再没有。”
“那这次外公的事呢?”
“我有通过他们当地领馆的同事转告,但这次任务人员本就不够,说是他不便回来。”
太过稀松平常的语气,让叶秋阁没来由的一阵气闷,竟然可以这样的吗?那个人的存在,对于母亲,不是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或缺的依靠扶持?最无可取代的执手相伴?
但事实呢?如此冷漠淡然,是如今这般,还是以往已然如此?
默然思及,母亲这次回来这么些时日,竟然从未回过他们曾经共同的那个家,竟然是连这份依恋不舍都丝毫未存?
叶秋阁眸色间深沉如水,怔怔然的问出口:“妈,你爱过爸爸吗?哪怕曾经?一丝一毫?”
其实自从她知道自己并非父母亲生,便起过疑心,莫非,真的如她所想,自己竟然和她的至亲家人并无血缘关系?
但依稀朦胧的记忆深处,秋阁却恍惚记得,小时候她确是见过母亲怀着她时的照片,甚至满月前抱着襁褓中的她的也有,虽然此刻并不能确定,但诚然存在着。
直到她回过家,依着印象翻找过旧时物件,竟是真的让她找到了当时的出生证明。出生年月,医院名称,她母亲秋予瞳的名字,在在都吻合的不差分厘。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方的静默间沉然无语,叶秋阁倾注了一双澄澈水眸,幽远处静缓流深。
“妈,我不是爸爸亲生的,对吗?”
秋予瞳蓦然抬起的深邃清瞳,几乎映射般的注视过来。其实,秋阁的清澈眉眼与之如出一辙,极为肖似。
此刻两处通幽,叶秋阁像是忽然心绪划过的一霎,终于明白曾经父亲看向她那种恍惚忘神的原由何来。于是,未曾思及便已是言由出口。
“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要牵绊住他一辈子?只因为当时有了我吗?为了我才嫁给他,为了我才会甘心留在他的身边,留在这个家里?”
许久的沉默,低缓的叹息,那方终是沉沉的开口:“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是真的吗?这些,竟都是真的吗?”秋阁凛然间近乎失了温度,指尖触着温热杯身竟是丝毫察觉不到的僵硬冰冷。
“秋阁,不管你从哪里知道,现在也并不重要。这件事情,在我出国之初,我便没有打算瞒你到底,如今你知道也好,是,你并非你父亲叶经纬亲生,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决定出国,放了他也放过我自己。”
原来,知道,和亲耳听到,亲身证实,是两回事。
原来,她原本就是脆弱不堪的,那些坚强理性,淡然冷漠,都和她没有一丝半丝的关联牵扯。
她以为她什么都可以承受,她以为只要有冬陌在身边,她便不会再觉得孤单,不会再害怕面对伤害。
但原来,是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