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风信子(紫)/悲伤 ...
-
“我其实一直知道冬陌对于秦君是不同的，毕竟青梅竹马的情分不同。
只是当时，知道和能够欣然接受，完全是两相迥异。
更何况，那天我下来狠摔了一跤，偏巧崴了脚，手机不通，还好未及山底，便碰到寻上来的冬陌等人。他见了我的狼狈模样，来不及细问，神情倒是明显松了一下，只是随即脚伤都未顾及，出口的便是沿路是否遇了其他同学，我追问才知，原是秦君也还未下山。
我当时蓦然一惊，这山路极难走，所以当时抵达山顶时确是只见寥寥，想来我下山已然是耽搁了不少时间，怎么说她也不该落我之后。
直到现在，我仍然忘不了，跟冬陌重复山顶上那简短几句时，他那寒凉至令人心惧的冰冷神色，继而狠拽了我臂端扯过来，爆发般的狠绝话语凌厉而来， “我的话你听哪里去了？跟没跟你说过不要插手？为什么还这么自作主张？”
我当时确然是委屈至极，一路上脚腕喧嚣疼痛的厉害，每踩下一级石阶，神经便是跟着牵扯着痛楚，沉沉步履间早就耗费了我太多精神气力，面对无端的指控，我甚至下意识便很想反驳而出，想问他究竟是有多在乎那个秦君，有多在乎那个喜欢了他十一年的柔弱青梅？
但当时，我竟是开不了口。
现在想来，我始终对宁冬陌心有余悸，在他狂怒时，并不敢硬碰硬的直撞上去，其实和他几次怒极也不无关系，他终究总是有他的坚定理由，既不说便让人无从辩驳。
而后，便是在怒斥完我，随即去追赶了已然上山搜寻的其他同伴，对于我，再没有一句半句交待。
我那天，一步一步捱到山脚下集合地点时，脚腕处已然肿得不能看，微凉手指碰触过去，神经一脉一脉的疼，短袜缩口的地方，勒得血液到凝固般的难以流通，晕红的吓人。
可即便是如此，见到邵逸他们，我是委屈，但却也是半滴眼泪也掉不出来，因为担心，没来由心神不宁的担心，我从没见冬陌发过那么大脾气，而且始终见不到他们回来，直觉之下，竟觉惶恐。
结果，第二天凌晨传来的消息，果是噩耗。
随之而来的，是心底无限蔓延开的无边不安和惶惑，从未有过的无助心境，即便是母亲离开时也不曾如此需要一个人的温暖怀抱。前一日整夜梦到的，只有那个柔弱背影，转身的瞬间，黑暗吞噬，我却没有追……
但恰是此时，与梦境同样可怕的，是冬陌已然不再看我，不同我说一个字，连回程都不愿同车。
那个时候，那种恐慌，我分不清，究竟是来自于我犯下无心之错的悔恨之心，还是无限担忧着宁冬陌从此不原谅我该怎么办。”
秋阁双手合抱白瓷咖啡杯，指尖碰触杯托，已然冰凉得指端微微瑟缩，全身都陷入了一种紧缩状态，不可抑制的轻颤。
“连续十天，我每天都去他班里找，去他家门前等，我从来没有试过如此卑微、如此焦虑的渴望一个人，渴望他只是正视看我一眼，只是开口对我说一句话。
但是，没有，十天，什么都没有。
除了冰冷冷的无视，和无数次看见他对帮我传话筒学说的那句‘告诉她，我不见。’
说不心痛吗？骗得过谁。
只不过，居然从来没想过放弃或停止，那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执著和勇气，竟是一厢情愿的认为，没关系，他只是在生气，他不听我解释，我就等，等到他肯听我说，等到他肯原谅我，只要我坚持，总会等到他愿意。
只是，那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等来的，他终于肯见我，终于肯跟我说一句话。
却是唯一的一句。
叶秋阁，我们，到此为止。
我眼睁睁看着绝然转身，丝毫不曾犹豫，在我面前怦然关闭门扉，连个背影都不曾给我留下的这个人，突然连半个字都喊不出来。
这个人，怎么可能是我的冬陌？
怎么可能是每次送我回家，都是先看着我进门，连转身背影都不忍心让我看到的那个宁冬陌？
怎么可能是？
我不知道那天我在那扇紧闭的厚重门扉外究竟站了有多久？
我只知道那天下很大的雨，只知道天色渐渐阴沉到见不到一丝光亮和温暖，只知道头眩痛的像要裂开，脚踝处的叫嚣轻得已然快要察觉不出来。
后来如果不是刘頔过来把我带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站到什么时候。
我记得刘頔过来时心痛夹杂着不争的怒气，他也拽了我胳膊，在我耳边冲我嚷，叶秋阁，你清醒一点！
我挣脱开来，他便重新牢牢钳制住我双肩，避无可避的直视我双眼，混杂着冰凉雨水，凌厉而至的砸在我咫尺耳畔，他说——
‘叶秋阁，你TM有点羞耻心好不好？！他都已经不要你了，你这样糟践自己，就可以改变丝毫结果吗？’
我拼命摇头，我很用力的告诉他，刘頔，不是的，我不是要在这里继续等，我知道不应该死命纠缠，我知道的，他不会喜欢。
我只是忘了怎么回家，我只是忘了我可以离开。
真的，我只是忘了我可以离开。
那夜过后，我便高烧不退，整整躺了三天。”
叶秋阁缓缓闭眼，唇边浅浅上扬，浮了一丝半丝的些微笑意，清眸复又睁开时，却不见丝毫暖意在眼底，反而愈是清寒了去。
“失了温度那三天，神志尚不清明时，以为这就是幽深谷底，再也没有比失去冬陌更让我觉得寒凉沁心。
我当真以为，当我再次回到学校，一切终将风平浪静，只除了那个人生生从我生命中抽离，其他，生活，必是一如以往。
只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这个世界对我，已然再无宁静。
那个时候，尽管如我，再不敏感，也足以察觉周遭的冷然视线和探究目光。
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什么，我也无从问起。
直到下午，体育课课后，我抱了篮球，一个人坐在场边，视线所及，硕大场地，纷扰之间，怎么也找不到昔日那个亲密身影。
怔怔然的凝神，未察觉间已有几个女生行至身前，暗影无形笼罩过来，甚是不适，我下意识起身，抬眸看过去，并不认识。
为首的那个，气势逼人，只简单明了一句话——
‘你就是宁冬陌的女朋友？’
冬陌？有一根弦在心间凛然挑过，触动了便震颤不已，原来，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让我无法克制。
没有应声，我不想否认，我不舍得否认。
尽管，那么明晰的清楚，他已经不是。
啪！
凌厉之声彻响耳畔。
清清脆脆的一个耳光，丝毫未留言面的一个重手。
怎么样也未曾料及，在我只想着心间隐恻深处的那个宁冬陌，在我根本开不了口否认我和他唯一的那么丝牵系关联，就有人这么迫不及待的来打醒我。
那几个女孩在叫嚣——
‘让你抢别人的男朋友！’
‘你知不知道他们青梅竹马了十几年？！’
‘要不是你，君君怎么会想不开走这条路？’
眼前一片迷茫，视线前天晕地旋的混沌不清，不断有嚣张之意扑面而来，我下意识的抬手挡，只感觉得到隔了薄薄那层，缕缕有尖锐划过，生生的撩起灼热疼痛。
脑海中，却偏偏在这一刻，蓦然间清明。
此前怎么也无法想通的缘由，全然清晰，宁冬陌，为什么，会如此狠心对我。”
叶秋阁抬起手中白瓷杯身，浅浅抿了一口杯中苦涩，只留淡淡温热。
抬眸，看了程浅神情间的难掩疑虑，却也并未问出口，于是缓缓开了口解释。
“是不是着实有些想不通？她们怎么就会说，秦君是因为想不开，而且如此断定跟我有关？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消息来源自网络的校园公众论坛，发帖人坚称是亲耳听到当事人酒后真言。
虽然帖子在转天就已经被删除，但事情却已然在校内被传得沸沸扬扬。
此前我会不知道，是因为，帖子发出的时间，恰恰在我发了烧请假第一天。”
程浅深沉眉目间染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暗色，他之前所了解到的，发生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的，原本已然是难以启口的晦涩，只不过，还未听她提及，现下得知的，却已是在他预料之外。
看着她的清浅眉目，沉沉的开口，“后来呢？你没有去求证？”
秋阁眸色婉转了下，思绪让在过往中徘徊，还未出口，却已是难以掩映，对桌这位，果是犀利，如此便能猜到她心中所想，随即轻轻点了头。
“怎么可能会不去，那时候的我，大概最不缺的，就是执意向前的孤勇，即使明知道伤了，或许将来便再也好不了，却仍是失了心般孤注一掷的冲撞上去。
不是不怕疼，只是觉得，已然疼得没了神经知觉，再挨一刀，又能如何。”
秋阁低浅的笑，缓缓漾开的那抹淡极笑容，却是隐约渗了丝丝缕缕的哀伤。
“真可惜，我终究错了。
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确不该来。
在他站在我的咫尺眼前，我只想跟他说，冬陌，今天有人欺负我，有人狠狠打了你的秋阁，你心不心疼？你还疼不疼我？
我问不出口，我看着他始终沉静淡漠，不带一丝温柔呵护的沉念眼神，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甚至觉得，他肯见我，他还肯给我开门，站在我面前，我就已经再别无所求。
我甚至忘了，我来了这一次，究竟是为了什么，究竟是因何而来。
只不过，我可以就如此心心念念的看着，连瞬息都不曾眨动，丝毫不敢错过分厘之差，因为我不舍得，真的不舍得。
但他却不能。
他清清楚楚地看着我的眼睛；
他清清楚楚地看着我的眼睛里浓的化不开的切身痛楚，卑微渴求。
他清清楚楚地说这几个字——
‘叶秋阁，我会离开，既然你离不开我，那么，我会离开。’
……
……
一刀毙命。
我知道，我错了，不挨这一刀，我便不能死心离开。
只不过，这一次，我没有哭，却是无比冰冷的清醒着。
我问他，宁冬陌，秦君究竟是不是自杀？
……
许久无语，他只沉念的默然。
凭了性子中仅余的那么一丝半丝的执著念相，我始终凝视着他，要一个是非因果，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逝过，他也纵着我放任最后这点执意强求。
终究，他沉沉点头。
我便撤了所有所有抵御设防，空了整个城池再也找不到来路。
只是记得依然要宁和沉静，即便再也不见，也要给日后留个好的念想，我不愿，他忆起我，面目可憎。
于是，再艰难也牵了唇角，我知道我眸底已释出水意，但是，没有哭，很好。
‘冬陌，对不起，这次的错，我会自己承担。’
‘冬陌，你走吧，把我所有的不舍和眷恋都带走；在我忘掉你前，求你不要回来。’
转了身，便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汹涌，眼前完全模糊了视线之时，心底的痛便是怎么样也无法宣泄而出，
……
宁冬陌，终究，我成不了你的青梅。
隐约的，我却听了他在身后深沉开口。
‘秋阁，别骗自己，你忘不掉。’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风信子(紫)/悲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