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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蔷薇花瓣/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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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的怅然未语,叶秋阁放了手中瓷杯,轻微的碰撞声置于桌面,声音轻的像是尘埃初定。
“我原本以为可以忘掉的,一个人努力了那么久,那么久,孤身前行的路上,我一个人已经走了那么远,没有人可以支撑,没有人可以依靠,从没想过回头,我也不能回头。”
沉念间无声的叹息,“但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个人,你无法拒绝,更无法逃避。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对我,如果说没有怨恨,我不是神,我做不到。
但是他回来了,他对我笑,他抱着我,他说要我留在他身边……
我依然,做不到……拒绝。
初时恨过我自己的优柔寡断,怎么就不能彻彻底底的断了这个念相,没尝过心凉到透是什么滋味吗?那么狠的甩过你一次,再回来你竟还能忍了彻骨疼痛笑着面对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不通,同样发了狠在寒冬腊月里足足吹了一个小时凛冽寒风后,好像折磨的并不是自己身子,抵御低至临界点,只无声的告诉自己——
是我欠他的,不止欠他,更欠着一条人命。
宁冬陌即使做的再过分,也抵不过我犯下的错万一,那本就是,我应得的,应受的。
如此想着,我便放任了冬陌回到我身边。
我一直一直以为,是我在承受一切,是我在承担后果,是我在隐忍惩罚。
但我真的没想到……
……
就在今天清晨,秦君墓前,我看到宁冬陌跪在那里。
直到那一刻,像有尖锐利器划过心头,我才蓦然间明晰,宁冬陌,他一直以来负担着的责任和苦楚,原本,比我不知沉重多少。
他从不在我面前提及,从不在我面前显露,但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竟是这样一个人透着孤寂和寒楚的独自承担。
以往从未敢仔细思量过的细节,于那时渐渐清晰开来,那是他从小唯一的青梅竹马;那是喜欢了他,陪伴了他十一年的柔弱女生;那是他即便有了女朋友,却仍然稳稳占据他心房一隅的一个特殊存在;
如果换做是我,面对如斯情形,又怎么能做得到心安理得的继续留在情人身边?
惟有放弃,惟有离开。
远远的看着他,僵持着身子,寒凉到不能动时,心底却比任何时刻都清晰明了,我始终怨怪的,是他当初竟能真的狠下那个心对我;我始终自我折磨的,是不论无心有意,秦君的事我毕竟难逃干系;
但这些与之今日的赫然心绪相比,却又变得失了以往的浓重漫溢,只因为清晰明了的那处鲜明,字字痛楚间,只说了一句。
‘宁冬陌,我还爱着你,看着你痛,我会心疼。’”
浅浅呼出一口长气,终像尘埃落定,微微浮了抹如释重负的笑意,看向对桌,“果然,说出来就好多了,程浅,谢谢你肯听我说。”
那方却没有丝毫的轻松之意,沉然间只缓声,“秋阁,你真的,能够让那些伤害都成了过去,不再觉得痛?”
她缓缓摇头,但眸间却清亮透彻,“现在还做不到,但是,我分得清,孰重孰轻;我更分得清,比起我的痛,看到冬陌的伤,会更让我痛。
我不想因为我的怯懦和私念,便一直伤害着他,我想,让他幸福。
我想,让冬陌幸福,为了我,也为了另一个人。”
沉缓间卓然点头,坚定而执著。
“所以,我不会再犹豫。”
程浅凝了她的清澈眸光,那么坦率又明朗的颜色,实在是以往少见,他并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干扰交谈之人的情绪思维。
已然成熟的认知,如若强自渗入他的想法,便有可能另原本的架构体系更加混乱复杂。
只是,他多年来的专业素养加上敏锐的直觉触感,无不直接告诉他,伤害过后的这样一种认知领域的负面记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自然消除的。
只有借由时间,使明意识的感知渐渐淡化,最终浅化于深层记忆,如非遇到激化,并不会再被影响。但事实上,潜在意识中会始终存在,强悍到无论记得与否,都是再无回旋余地。
而负面记忆淡化的时间长短,直接取决于记忆本身的强烈程度和当事人的意念力量。
但就秋阁目前的情况来看,以一种理解和包容伤害源由的方式去强行压制自身认知,则并不是一种常态的、自然的处理方法。
他确然无法评断,叶秋阁,究竟是个性上太过坚韧,可以承受这么许多艰难;还是情感上太过执著,认准的人或路,便是险途也执迷不悔。
无论何来,都注定了,这样的执意性子,必定苦楚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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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宁冬陌开了车过来接秋阁去校医院换药。
本来见她行走如常,倒也没有太担心,挂了号,直接带她去了外科诊室。
直到在医生手下,徐徐挽了裤脚起来,掀开两块方纱,伤口赫然暴露出来,眼及之处,身侧人皆是面色一凝。
“大夫,怎么还会出血这么严重?”低沉声音牵了迫切之意,开口之人面色已然沉郁下去。
老先生扶了眼镜仔细看了下,伤口周围已然结痂,只是有破裂之处不断的渗出血来,眼前已是些微的少量,但刚刚揭开的里侧方纱却被浸的全然鲜红,委实透了层层漫溢过来。
“你这个,不是才伤的吧?几天了?”
“上周五,这两天我也自己换过纱布,上过药。”
老先生一边取过医用药棉消毒伤口,一边带了三分教训口气叮嘱,“你这个样子可不行阿,伤在关节处,要绝对避免剧烈运动,最好静养,除非必要不要总活动这里,你看现在重复裂开,伤口根本愈合不上。”
秋阁默默点头,倒是颇为乖巧,只是蓦然间单薄肩头承了怒意,隐隐的瑟缩了下,心下清楚,这是又惹到他了。
偏巧这会儿老先生还嫌不够,边给她贴上纱布,动作虽轻,话可不饶人,“你说说你这小姑娘,身子是自己的,要知道爱惜,明白不?这本来不重的伤,你再这么折腾几天的不在意,万一感染,将来留疤,告诉你,后悔都来不及!”
肩胛处力道又紧了几分,秋阁忙覆了纤细手指过去,指间温柔,先安抚一下再说。
这边见了老先生收拾好手边药棉,遂抬了头看她,似乎又要费心叮嘱开,秋阁忙不迭的应声回答,“知道,大夫,我都知道了,一定注意。”
老大夫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这才对。还有换药不用天天来,隔个三天就可以。”说完转过来对着宁冬陌,脸色可不见那么和悦,“当人家男朋友可不能这么当阿,可得知道心疼人。”
秋阁不敢抬头看,单凭气息都能隐隐察觉出了酝酿中的怒气,果然只听了身侧低沉的一句“嗯”算是答复,下意识便欲缩了细细手指回来,只是才动念头,修长指尖遂被牢牢握住,未思及间已被牵着环上一方颈间。
宁冬陌一手揽过她柔细腰侧,一手伸至她腿弯,丝毫招呼未打,便横抱她起身,径直出了诊室。
确是太突然,秋阁一时间怔然,下意识便想挣扎,结果被宁冬陌牢牢制住,贴着她耳边,气息灼灼,“老实呆着,别找我跟你急。”
……
心底暖暖的,已然顾不上无关路人不时打量过来的关注目光,认识她的,认识冬陌的,都已经不重要。
他本来,就是她的,一直都是。
另一边纤细手臂缓缓环上去,纤纤手指在他颈后合拢缠绕,头侧靠过去他温实肩头,随着他步履间的沉着起伏,心底开始微微的漾起涟漪。
许久许久,那么漫长孤单的岁月以来,以为再也不会回到自己身边的那份宁静幸福,在悄然无声间,缓缓降落,充盈心田,萦绕了丝丝缕缕的甜……
我的冬陌,谢谢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