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52、百日草(混色)/纪念一个不在的友人

　　其实大多时候，等待的过程尤为忐忑不安，待到真正面对，反而归零平静。
　　回到秋宅，秋予瞳见到叶秋阁，也不过稀松平常的一句，“回来了。”仿佛她离开的不是悠悠漫长的三年时光，仿佛她所说的不过是一位母亲等待晚归女儿的寻常话语。
　　只不过，在叶秋阁听来，无疑是在本就沉寂的心湖中更添了一抹阴霾，她究竟，在母亲的心中，算是什么呢？

　　秋阁靠在床头，听着小表弟尚阳胡贫八侃的宣扬自己那点艳遇，一个晚上聒噪着没个正事儿，她碍于不想让家人知道膝上的伤，所以一直没有换药，只等着把眼前这位赶紧糊弄走。偏还听着他神采飞扬的叫嚣。
　　“姐，你看看你这岁数的女生，哪个不烫个头染个发的，好歹也化个妆让我们带出去炫一下阿，就你还素面朝天的扮纯良，不过，这好歹是像个女人了，可这根本就不是你风格嘛。”
　　秋阁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这死孩子胡说八道，连话都懒得搭，总算，还知道叫她一声姐，当初为了捍卫这唯一弟弟的这声称呼，她可是从小见一次打一次，硬是生生打架打出来的。
　　那方见她丝毫没反应，过去挤了床边坐下，拿胳膊肘顶她，“诶，说你呢！”
　　被秋阁抬手打回去，“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在这儿烦我！”
　　尚阳却是颇为司空见惯，反倒是侧了头仔细打量，秋阁被看得有些不耐，一记眼神斜飞过去，凛然想给他点教训。
　　岂料半天没动静……
　　秋尚阳饶是愣了一下，才缓慢问出一句，“姐，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怎么了？”
　　秋尚阳正色，“姐，我以一个弟弟的良知未泯，郑重的提醒你，以后，不要随便用这种眼神荼毒单纯男生。”
　　秋阁一劈手拍在他脑门，“你脑子里存的是太平洋还是大西洋！”
　　那方正然继续，“还有，千万不要让你男朋友看到你的本性。”轻轻摇了摇头，啧啧出了声，“这才是你呢，暴力+凶狠+蛮横+……”
　　这方声音已然沉了下去，“秋尚阳，趁我还好脾气，你给我老实点别找我K你。”
　　“姐，你不听我的…… 会被男人甩的……”
　　“秋、尚、阳！”声音听起来颇为凛冽。
　　这方立时跳了到门边，趁秋阁未曾真正动怒前，甚是聪明溜之大吉。
　　出了门，秋尚阳才舒然喘了口气，转而心头震颤，他居然……被电到了？！
　　那是他姐诶！是他从小到大唯一崇拜，而且强悍刁蛮的姐姐诶！
　　他无比确定，不是他思春！而是，而是她叶秋阁，太无良！

　　叶秋阁抬眸看了门口处迅速遁然的那一个，莞尔一笑，她当然不会去追他，闪得那么快……
　　轻轻靠在床头，想来，这两年，她其实很少回外公这里来，碰到尚阳他们的几率便更是少得可怜，如果…… 能够一如少时的往昔，聚在一处便平生了无数的是非事端，但总不枉年少一场，高兴了肆意的笑，惹到她了饶是挂了彩也要讨回全然公道，而且决不加以他人之手……
　　浅浅叹了口气，收回无端遐思，抬了腿下床翻找背包里的医药袋，拿出来看了一下，冬陌给她带的，还真是齐全，早晨临出门前回去拿的，恐怕就是这些。
　　坐在床头，轻轻挽了裤子，撕下来原本的方纱，取了棉签蘸了酒精消毒，饶是动作轻缓也仍是煞疼得厉害，所以后来干脆眼一闭，直接大面积擦过去便算。才刚处理好一边膝盖，忽而听了门外不远处的声响，步履轻盈，秋阁忙把桌上物件掩盖了下，随手牵了裤脚下来，难免蹭了伤处，疼得瞬间拧了细眉。
　　恰时敲门声起，秋阁应了来人便走进。
　　她抬眸，礼貌而平和，“妈，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秋予瞳其实是典型的气质堪佳，无论何时，人前总是带了那么一分优雅娴静，即使如今已非艳色，但细致眉眼间的那分柔和轮廓，仍然可以很轻易的遥想出当年的风姿卓韵。
　　来人进屋，坐了一旁竹椅，看向秋阁，其实女儿并不太像自己，她的眉眼和婉细腻，而女儿的，太过清越明耀，尤其那双眼睛，清澈的一如刻在记忆中的过往。
　　看了女儿，这么些时日未见，倒是去了儿时的浮躁之气，性子沉稳了不少，心下淡淡的思量，只是不知，当初留了她下来，究竟是对是错。
　　开口，问了一些日常生活和学业状况，也并无太多可说。
　　秋阁回答的亦是中规中举，隐约的觉得，其实，这都不像是母女之间的体己话，反而是例行公事般的程序而已。
　　虽然从小便和母亲不甚亲近，但近三年的分离，其间的生疏淡漠仍隔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无形却赫然存在，不可逾越。
　　话题并不多，叶秋阁也一直是在守着本分应对，渐到后来，愈是零星，秋予瞳终是沉默了半晌，一时两方皆无语。
　　片刻，这小方空间，才轻缓响起轻柔声音，“秋阁，等事情结束，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可以给你联系那边的学校。”
　　叶秋阁蓦的抬眸，瞳色深幽的墨不见底，声音是失了温的平平，“妈，你天天忙着巡演，有时间顾及我吗？”
　　那方略微怔了下，后而轻轻拍了她的手背，“秋阁，我知道你怪妈，当初不应该就那么扔下这个家离开，不过，这次，我希望你好好考虑。”缓缓停顿了下，继而，“也不用太急，眼下有你外公的事，也顾不到其他；只是这事，我今儿告诉你，有个准备也好。”
　　……
　　来人走后，秋阁轻轻靠向床头，缓缓阖了眼……这是第二次，带她走，这是第二次这么说。
　　上一次，她舍不得冬陌，而后，走的不是她，而是他。
　　这次呢？在那么多个她觉得看不到光亮，熬不到尽头的漆黑寂夜，她曾无限渴望过可以离开，但终究，无人救赎。
　　至现在，她依旧舍不得，舍不得宁冬陌，又抑或，更多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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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周而过的这个周一，再平常不过的一天，秋阁一早出来，搭了表哥的车进市区，下来，路过花店，买了一捧白菊，拦了出租车，未回学校，直接去了另一个地方。
　　依山而建的青松静穆，走过冗长的一段青石台阶，沿着缓慢弧度的寂静小路，转而过去，走至尽头，便是一方冰凉石碑，碑身上的主人相片，仍旧灿烂的笑着，花样的年少容颜，在一众肃穆寂静中尤显突兀。
　　每年的这天，叶秋阁都会来，而且每每皆是清晨便至。
　　以往的历次，清晨的墓园，鲜少碰到来人，更不用说相熟之人。
　　所以今天，当她转过那个悠长转弯，视线所及，远远的，晨间淡淡的雾霭中，看到有人已然先她而至，正缓慢擦拭碑身时，着实意外，转而，便是下意识想逃避，思及，已是身形藏于侧旁树后。
　　那个人，尽管隔了这漫漫之距，仅凭身形动作，她也仍然可清晰分辨，隐隐的，四周的寒凉之意无端侵袭而来，触手可及的轻暖阳光，她却隐于暗淡阴霾，光影明暗，一线之隔，只觉千里。
　　宁冬陌，你是不是，同样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