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50、红色天竺葵/你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刘頔回来的时候，吧台区零星的坐了几位散客，秋阁正转了身清点酒水架，记录补给。
　　他过去，站定一旁，侧身虚靠了酒架，双臂环在胸前，不动声色的看她。
　　叶秋阁手下不停，笔端清晰落纸，耳边寂静到只余了划过页面的细微轻声。
　　奈何，实在抗不住强大的精神压迫，微微偏转了头，眸色略低，“好啦，我是喝了点酒。”
　　“说名。”
　　“黑方。”
　　“多少？”
　　那方彻底没了声音，刘頔看了她一眼，转身翻桌上的酒水单，复而回来拿过架子上的酒瓶估量了下，他记得清楚，这是他下午亲自开的酒，再看现在余的这个量，抬起头眯了眼看她，这丫头……真该教训了！
　　“你跟我过来！”刘頔压了那么一股怒意，声音沉下来。
　　“我要回学校。”
　　“回学校？几点了你回学校？你今晚上就住这。”刘頔过来拉她，这丫头，找借口也没用。
　　“我不……”吧台里空间小，秋阁手指扣了酒架边缘，死活不松手。
　　对方见状，更为气恼，手下刚要过去来硬的，忽而手机铃声响起，两个人动作皆是将将停住。
　　秋阁撤了手出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料到了，还是宁冬陌，凝神之间，并无动作。
　　刘頔见了她不接，不经意瞥过去，屏幕闪烁，来人身份明晰。于是随手拿过来，未及秋阁反对，已然接起。
　　立时低沉声音传出来，隐隐透了丝焦躁，“秋阁，在哪呢？怎么好几次都不接电话？”
　　“冬子，你过来，把你女人带走，我管不了。”那方显然应声，果断结束，啪的合了机盖，塞回给叶秋阁，仍是消不了怒气，“你给我老实呆着！”
　　“为什么要叫他来？”秋阁抬头，眸色清明，瞬间少了之前的一丝歉疚。
　　刘頔默了一瞬，转了身去归整台面上的酒杯器具，淡然声音传过来，“秋阁，你们现在……冬陌都跟我说了。”
　　“我今天住你这里，你刚刚答应的。”
　　叮的一声玻璃着实撞击台面，刘頔转身几步近至她身前，抬手托了她尖巧下颌，眼神紧迫盯了她明澈瞳色，一字一句压迫而来——
　　“叶秋阁，你听听你心里的话，你自己说，你终究还是放不下他，对不对？！”
　　倏然间的被钳制，她下意识便想逃离，试图微微偏过头，稍一动作便被牢牢定住，丝丝的隐痛，逃不开视线，只得澄然凝视过去，蓦然间的，跌入一泓幽深浓烈，霎时失语。
　　“秋阁，说话。”
　　沉沉念念的，堪堪响在耳畔，似焦灼似隐忍。
　　心间隐隐喧嚣而至的，一片迷蒙，但却在薄雾散尽之前，知道答案是这样的——
　　“是，我很清楚，我放不下。”
　　下颌处赫然一疼，随即那方撤了力道，转而抬了手揉了下她柔软发顶，落寞之色一瞬而逝，声音多了几分宠溺，“这不就是了，那你跟他闹什么别扭呢？喝这么多酒，不怕他来了说你？他脾气可比我还不好。”
　　看了她缓缓低沉了眸色，纤长眼睫深深浅浅的映了淡色晕影，就在他的身前，声音悄然低了下去，“刘頔，你会不会……有时候，也觉得我很麻烦？也想，干脆以后都不想再管我了？”隐约的一丝哽咽溢出，“所以，现在冬陌回来了，你就不再……”
　　蓦然间被拥入一方温热怀抱，贴着她的耳畔，气息灼热，“叶秋阁！我怎么会……”唇齿几乎咬到她的耳廓边缘，“真是个磨人精！”
　　隐隐的察觉了身前的微湿，刘頔强自压下心间喧腾，就不该让她喝酒，每次喝多了难免消停不了。有力臂弯圈了她在身前，修长手指抚慰般轻轻拍了她纤细肩头，声音渐渐和缓下来，“好啦，我不是你哥嘛，哥不管你还能管谁阿…… 喝了那么多，头晕不晕阿？哥给你沏杯柚子茶？”
　　说罢放开了人，转身去台前忙乎，再回来时，已然一杯温热在手递过来。
　　叶秋阁接过来，抱了温润杯身，站在那里，乖乖的低头，浅口慢慢的啜，甚为乖巧。
　　刘頔看了她微翘眼睫上都凝了点点晶莹，素净脸颊处泪痕被胡乱擦过，尤可浅见，不禁打心底里生了那么一份异样悸动，修长手指不自觉就抚了过去。
　　指端温柔触及，尚在堪堪碰触之间，恰时秋阁眸色扬起，怔了那么一瞬望向他身后。
　　刘頔下意识回身，这才看到宁冬陌已然站在吧台外不远之处。
　　略微沉了一下眸色，刘頔出了吧台走过去，直接揽过他往侧旁沙发处去。
　　尽管那么悄而转逝的一瞬，秋阁还是看见了，那么淡漠的一眼，划过她像是根本不值得停留，凛然伤了她，只隐约心头察觉不到的一处，恻恻带了寒意，于缝隙间肆虐。
　　纵使如此，还是想开口，还是想解释。

　　兀自抱了杯子发呆，他们坐的方位堪在转角，她这个角度恰不可见。
　　她在等，没来由的心慌，或许并未多久，只秒秒嘀嗒经过，指间温热缓慢流失，徒留冰凉。
　　指尖稍离，再触碰回玻璃透寒，微微瑟缩了下，才蓦然认识到，已然失了先前温度。
　　……
　　宁冬陌回来时，只平淡无波的一句，“走吧。”
　　秋阁闻声出来吧台，悄然无声的近距离看他，淡晕光线下，一丝端倪也无，只咫尺之距，竟察觉不到丝毫愠意。
　　隐隐的，更觉得不安，见他迈步已然往门口处去，她下意识就回头，想寻了些微安慰也好。
　　谁知还未曾寻到半分抚慰神色，身后却已然冷漠声起，“找谁呢？”
　　秋阁立时回了身，“呃……”
　　“刘頔说了，这么熟了，不送。”说完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外走，分毫再不停留。
　　就这一眼，秋阁明白了，这时才再确定不过，确然生气了。
　　而且，气得不轻。
　　再也来不及多想，连忙跟上，寻了他清俊背影，亦步亦趋的跟着。

　　离了酒吧的喧嚣奢靡，出了门才觉一阵清寒，直至上了车才稍好些。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失衡间的这么一刺激，秋阁之前并未在意的那么一丝酒意，瞬间便腾然而起，此刻已然挑动着神经，一脉一脉的疼。
　　她坐过很多次，冬陌开车一向很稳，只是今天……却怎么觉得车子一直在两条道间频繁超车，对速度她已然是敏感不起来，只是明显察觉了几次超车都是险些擦过，和车后赫然响起的车鸣，侧了头看他，眼神迷蒙，自动忽略了那一脸的冷然，坦言的开口，“冬陌，我头疼，你能不能开成直线？”
　　岂料话音还未落，前方交道路口，恰逢红灯，车身在未及冲过之前，狠狠刹住，猛然间的一个急速腾跃，连半分缓冲也无，秋阁身子顷刻间前冲，头侧赫然磕到冷硬车身，而后重重跌回座椅，浑然间眼前一片凌乱，晕眩感觉陡然加剧。，
　　额角处的疼痛已然无从顾及，因着这么一番折腾，秋阁觉得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的漾起波澜，熬过眼前的一阵目眩，伸手扶了右侧车门，勉强开口，“冬陌，停车。”
　　他看她情形，自是明了，修长手指微打方向盘，靠了一侧路边停下。
　　看了她急急推了车门，蹲在路边，昏暗灯下，缩了那么小小的一个纤细身影……
　　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无论什么都不是纵容自己的理由。
　　耳边响起离开前刘頔说的那句，“冬子，酒是我纵着她喝的。可能是心里有事儿，你就别再训她了，多哄着点。”
　　她有心事，可以说，可以哭，甚至打闹他也并不介意，唯独，不能瞒他。

　　叶秋阁单手抚了胸口，低了头…… 空气中明显混合了浓郁酒味，缓缓舒了口气，这么一折腾，好像头晕都确然好了许多。
　　有温润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前有素白纸巾递过来，她接过，耳边却堪堪响起，冷漠且带了不经意间的讽意。
　　“秋阁，你还真长本事了。”
　　她抬头，肩背处都隐隐的僵直，灯光晕暗，视线迷蒙，但唯一错不可辨的，是凛然俯视下来的那么一丝寒凉。
　　瞬间心口都像结了霜，她起身，脚步虚浮了下，竟能略带了笑意，“可不是，你才知道，我长的何止这一个。”
　　神色更冷了，淡淡瞥过她一眼，转身便向了车去。
　　秋阁站在那儿，适时冷风吹过，倒是比之此前不知清明了多少。
　　沉眸，冷静下来，细细想了一下，今晚他会生气，自然也不是单只为了她喝酒，恐怕……
　　思及过去上了车，见了他也不说话，只是按灭了指间未燃尽的烟，随即发动了车子便走。

　　一时间车内默默的，谁也没开口，叶秋阁低垂了视线，暗忖了片刻，才低低的轻声，“冬陌，我和刘頔之间，其实没什么事，你是不是……误会了？”
　　“他是我兄弟，当然信得过。。”
　　秋阁蓦然间抬头，澄澈眸色划过那么一道不可置信的涟漪，消逝后终是沉寂下来，缓而清晰。
　　“宁冬陌，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沉了那么几秒，知道这话过分了，但不提还好，她既提了，他想起那幕便无端的不舒服。
　　秋阁看了他一脸的沉然未动，忽然火星也开始迸了几个上窜。
　　偏过头随意看了一眼窗外，陡然间入目的熟悉街景，几乎让她平静心间凛然就起了喧然波涛。
　　“我不去你家，我要下车。”
　　那方闻声丝毫未动，似乎全然对了空气，枉费气力。秋阁看了眼窗外的飞掠而过，这个时速……指端下意识触及己侧车门，未及丝毫动作，被侧旁一手强势伸过来拉回，耳边沉沉，“别闹了。”
　　手腕被牢牢控住，转及车子已开至院口门卫处，这么晚自然是关了门，秋阁等着他将车子停在门口，警卫出来，保险杆抬起，铁质门扉缓缓侧后，车子已然前行，他撤了手握向方向盘——
　　秋阁“啪”的猛然推开车门，毫不犹豫迈出去，脚尖着地，未及站稳，前倾力太大，膝盖哐的重重磕在地上，硬生生的往前再挫了一下，立时觉得骨头都跟着疼。
　　身后刹车声，车门凛然开合声，沉重脚步声陡然临近，秋阁堪堪还未及挣扎着起来，挟着寒风而来，臂端就已然被强势握住，丝毫未顾及力道，猛地拖拽而起。
　　本身便疼，再猛地受这么一下，秋阁立时就呜咽出了声，生生忍了眼泪抬眸看他，那一方已然是冷了眉梢，寒意逼人。
　　待到低眸看清她双膝处的狼狈，素净浅色着然面目全非，膝头处破损的厉害，污迹斑斑，细微处隐隐渗出暗色。
　　秋阁眼看着宁冬陌眸色转息间越发浓重，心头一紧，下意识就往后蹉了一小步，被他生生握住丝毫动不得，只看见他沉沉低下身去，声音和缓下来，竟带了那么一丝隐约的疼惜。
　　“秋阁，你动一下膝盖。”她依言动作，声音继而从低处传过来，“嗯，右边的呢？动一下，疼吗？”
　　她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到，忙是单单“嗯”了一声。
　　他起身，略微舒了口气，“应该没伤到骨头，可都磕破了，回去给你上药，先忍着点。”抬眸看她，不自觉凝了视线，那一处瞳色的幽深静缓，水漾波动脉脉漫开，柔和而静谧。
　　宁冬陌方才松了的手复又抬起，更近了一步搂过她纤腰，贴近她耳畔，声音都暗哑，“秋阁，你还闹不闹了？”
　　见她不作声，眸色示意，复低低的轻声，“这边，搭上来。”
　　这方乖乖的抬了手臂环绕过他颈后，冬陌一手环腰，一手从下揽过她腿侧，未曾费力便横抱起她来，回身举步行至车处。
　　开了车门小心安置好她，绕过另一侧，进身坐定。看了眼车子停的位置，略微犹豫了下，轻轻握了下秋阁尤带凉意的手，还是发动车子先开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这章字数最多了哦！！~~~~~
总算在今天赶出来了，呵呵呵~~~~~~~~